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
阳城,作为江南道最繁华的几座重镇之一,自古便是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一派温柔富贵景象。
这里的才子佳人,这里的亭台楼阁,这里的吴侬软语,都像是浸泡在蜜糖里一般,甜得发腻。
然而,对于远嫁至此的北凉长郡主徐脂虎而言,这座外人眼中的天堂,却是一座比北凉冰原更冷、虽无刀剑却更能杀人于无形的华美牢笼。
卢家。
离阳王朝传承数百年的顶级清流世家,祖上出过三代帝师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。
他们最重“规矩”,最讲“礼法”,最看不起的,便是北凉那样的“蛮夷之地”,以及“人屠”徐骁那样的“武夫莽汉”。
因此,当徐脂虎这位“人屠之女”嫁入卢家时,便注定了她的悲剧。
她生性洒脱,不喜约束,偏爱一袭惹眼的红衣。
这在循规蹈矩、以素雅为美的卢家看来,简直就是放浪形骸、不知廉耻的铁证。
再加上坊间那些关于她克死前夫、私生活不检点的恶毒流言,更让她在卢家的日子,举步维艰,如履薄冰。
此刻,阳城卢府,一处偏僻却风景雅致的院落内,报国寺旁。
徐脂虎正独自一人倚在临水的朱红栏杆上,怔怔地望着池中早已凋零的枯荷。
她依旧穿着她最爱的红衣,一袭正红色的广袖长裙,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。
可惜,这份美丽却被浓重的病气所笼罩。
她面色苍白如纸,即便精心涂抹了胭脂,也无法掩盖住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病态与憔悴。
一阵寒风吹过,她便忍不住掩住嘴,发出一连串压抑的、令人心碎的咳嗽,那双曾被誉为“天下最美桃花眼”的眸子,如今也黯淡无光,锁着化不开的忧愁与疲惫。
这袭红衣穿在她身上,不再是当年的明艳张扬,反而像是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焰,透着一股凄美与悲凉。
“大郡主,外头风大,您的身子受不住的,还是回屋里歇着吧。”
贴身丫鬟二乔端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,满眼心疼地劝道。
“不碍事。”
徐脂虎轻轻摆了摆手,声音虚弱,却依旧带着北凉女子特有的那份倔强。
“屋里太闷了,听着那些人拐弯抹角的闲言碎语,比这风吹在身上还要冷。倒不如在这里,还能得片刻清净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刺耳的嘈杂声便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。
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卢家年轻子弟,簇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、满脸刻薄相的中年妇人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