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,之前那个雄心勃勃、覆盖全国的“归农”网络,顷刻间土崩瓦解,大量的资金投入化为乌有,许多刚刚被收编、原本充满希望的地方团队和特色项目,被无情地裁撤、剥离或抛弃,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无数人的失望。
站在刚刚退租的、位于一线城市CBD核心区的豪华办公室旧址,陈飞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拆卸着那块曾经象征荣耀和梦想的“归农集团”烫金招牌,听着电钻和锤子发出的刺耳噪音,他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失败感和巨大的虚无。
曾几何时,他站在这间办公室里,意气风发,与团队畅想着万亿市值的未来,俯瞰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城市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手中。
而如今,只剩下搬空的房间、散落的废纸,以及心头那沉甸甸的、无法排遣的苦涩和空茫。
他遣散了最后的秘书和司机,独自一人,开着那辆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越野车,离开了这座曾经承载了他无数野心和短暂辉煌的城市,返回桃源村。
一路上,他关掉了手机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信息,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,从高楼林立的都市,到城镇,再到逐渐开阔的、带着冬日萧瑟气息的田野。
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村口,已是傍晚。炊烟袅袅,狗吠声声,村子似乎依旧保持着那份亘古的宁静。
但村民们看到他下车时,投来的目光却复杂得多。有关切,有同情,有惋惜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沉默的质疑。
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、带领大家创造奇迹的“英雄”和“希望”,他只是一个打了败仗、带着满身疲惫和伤痕归来的年轻人。
这种目光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无地自容。
永昌爷就站在村委会门口,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个时候会回来。
老人什么都没问,也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地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他明显消瘦下去的肩膀,然后递给他一碗刚泡好的、用自家山上老茶树叶子炒制的粗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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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,散发出一种朴素而醇厚的、带着山野气息的香气。
陈飞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,碗壁传来的温热透过掌心,微微驱散了一些彻骨的寒意。
他低下头,大口地、几乎是将那滚烫的茶水灌了下去,那强烈的、未经修饰的苦涩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,进而充斥了整个胸腔,让他几乎要呛出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