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的求和使者抵达狼山时,正是暮春。风沙卷着柳絮,扑在使者的貂皮斗篷上,沾了层薄薄的白。使者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随从,脸上带着几分不甘,却又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——连输三场,主力折损过半,可汗帐下的勇士已不足三成,再打下去,怕是连过冬的粮草都凑不齐了。
中军大帐内,沈青梧端坐主位,玄色校尉袍衬得她眉眼愈发锐利。案几上摊着北狄送来的求和书,墨迹未干,字里行间却透着试探:愿年年进贡良马百匹,牛羊千头,只求雁门关开放互市,永结盟好。
“将军,北狄向来反复无常,这求和怕不是真心的。”张猛拄着拐杖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“老臣看,不如乘胜追击,直捣他们的王庭,永绝后患!”
沈青梧指尖叩着案几,目光落在“永结盟好”四个字上,冷笑一声:“乘胜追击?狼山到北狄王庭千里荒漠,咱们粮草接济不上,士兵水土不服,胜算不足三成。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,才敢来求和。”
她抬眼看向萧景琰,少年皇子坐在侧位,正捻着茶盏沉思,闻言抬眸,眼底带着期许:“沈校尉有何高见?”
“许和,但要质子。”沈青梧语气斩钉截铁,“让北狄可汗送他的幼子来狼山为质,为期三年。三年之内,若北狄安分守己,便放质子回去;若敢异动,质子便是第一个祭旗的。”
张猛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质子在手,不怕他们反悔!”
萧景琰抚掌赞叹:“沈校尉果然有远见。既给了他们台阶,又攥住了把柄,进可攻退可守,实在高明。”他看向沈青梧的目光里,添了几分欣赏——这少女的心思,比沙场老将还要缜密。
谈判定在次日巳时。北狄使者进帐时,目光扫过主位上的沈青梧,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轻蔑的笑:“原来狼山的主事是个小娘子?我还以为沈校尉是位顶天立地的汉子,看来传言有误啊。”
他身后的随从也跟着哄笑起来,语气里的轻慢像针一样扎人。张猛气得发抖,刚要发作,却被沈青梧按住了手。
少女端坐不动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道:“使者是来谈和的,还是来评头论足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