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,用冰凉的指尖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痕。指尖的寒意刺入肌肤,心底却仿佛有一簇微弱的火苗,在绝望的灰烬中挣扎着,重新燃起,并逐渐汇聚成一股坚韧的、不容摧折的力量。这些年,她不是没有过彷徨,不是没有在深夜里怨过萧景琰的凉薄与无情,也曾想过就此放弃,寻一处清净之地了此残生。可每当看到承煜那酷似其父却纯净无比的眉眼,看到明玥天真烂漫的笑脸,想起沈家祠堂里那一块块象征忠烈的牌匾,她就知道,自己不能倒,沈家的风骨不能折,孩子们的未来不能毁。
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由远及近,打破了殿内的寂静。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,肩头还带着未曾拍落的寒气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榻上仿佛安睡的太皇太后身上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随即转向窗边的青梧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太皇太后……怎么样了?”
青梧缓缓转过身,脸上已看不出方才痛哭的痕迹,唯有眼角残留的一抹微红,泄露了之前的悲伤。她的语气平静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:“刚睡下,气息平稳了些。太医令方才来看过,说……老人家需要静养,让我们……别过多打扰。”
萧景琰的目光在她略显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,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或是解释自己为何来迟,但最终,所有的话语都湮灭在他惯常的沉默与克制里。他只是道:“你也守了许久,累了吧。先回去歇歇,换身衣裳,这里……有朕守着。”
青梧点了点头,没有如往常般推辞或表示要留下陪伴,只是微微屈膝:“是,那臣妾就先告退了。陛下……也请保重龙体。”她说完,不再多看萧景琰一眼,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出了长春宫的内殿,自始至终,没有回头。
宫外的长廊,冷风裹挟着雪后的凛冽寒意扑面而来,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,也吹得她混沌的脑子格外的清醒。太皇太后以生命为代价的嘱托,她已深刻于心,那是她余生必须肩负的责任。至于萧景琰……或许真如太皇太后所言,他本性深处还残存着一丝良善,只是早已被那顶沉重的皇冠、被无尽的权力与猜忌层层包裹,扭曲得面目全非。
但那又如何呢?她不再需要他那份施舍般的、充满权衡的疼惜,也不再期盼他能回心转意,给予她和孩子们纯粹的眷顾。
往后的路,漫长而艰难,但她会牵着承煜和明玥的手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下去。护好沈家门楣的清白与忠烈,护好孩子们不受风雨侵袭,守好他们应得的那份安宁与尊荣。这,才是她沈青梧,作为母亲,作为沈家女儿,此刻唯一能做,也必须做好的事。
惨淡的阳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,虽带着料峭春寒,却也隐隐透着一股冲破阴霾的、新生的暖意。青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将所有的软弱与彷徨都压入心底最深处,目光坚定地朝着承煜和明玥所在的偏殿方向走去。那里,有她软肋,亦是她的铠甲;有她的过去,更是她必须亲手开创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