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以前总是充满了怯懦、惊恐、游离不定的眼睛,此刻却像是沉淀下来的湖水。
清澈,且深不见底。
那是见过地狱风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那是跨越了生死的界限,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善逸任由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,刺痛感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然后,他在慈悟郎震惊的注视下,缓缓弯曲膝盖。
“噗通。”
他重重地跪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。
双手撑地,头颅低下,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。
“咚!”
“咚!”
“咚!”
三个响头。
每一次都磕得实实在在,地面都跟着震颤。
再抬起头时,善逸的额头上全是血和泥土,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但他却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爷爷,我回来了。”
声音不复往日的尖锐和聒噪,带着一丝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慈悟郎手里的拐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老人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你……”
慈悟郎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作为师父的威严。
“你真的……杀鬼了?”
善逸点了点头,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。
“杀了。”
“还是上弦。”
慈悟郎瞳孔猛地收缩。
上弦。
那是多少柱级剑士的噩梦。
这小子,没在吹牛。
因为他身上的“声音”,变了。
以前善逸身上的声音,是杂乱无章的噪音,充满了对世界的恐惧和自我否定。
但现在,那声音变得纯粹、厚重。
像是在暴风雨酝酿之前的沉闷雷鸣。
“好……好!!”
慈悟郎捡起拐杖,虽然想极力表现得镇定,但那颤抖的胡子却出卖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。
“没给我丢人!没给雷之呼吸丢人!”
听到这句话,一直紧绷着的善逸终于破防了。
那种强装出来的成熟和稳重,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瞬间崩塌。
“哇啊啊啊啊!!”
善逸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,像个八爪鱼一样扑过去抱住了慈悟郎的大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