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林枫(或者说他那逐渐苏醒的潜意识)感到惊喜的是,当左臂的经脉网络初步贯通、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后,眉心那点温热与大地生机的共鸣,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“闸口”。更多的、清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从大地涌入,被眉心温热转化后,不再仅仅满足于滋养修复左臂,开始尝试向着躯干、向着其他四肢百骸蔓延。
这是一个痛苦而又充满希望的过程。每一寸经脉的接续,都伴随着撕裂与重生的剧痛;每一丝生机的流转,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开凿渠道。但林枫的意识,在这日复一日的痛苦与修复中,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凝聚。他不再仅仅是“感受”到身体的状况,而是开始能进行一些极其简单、模糊的“思考”,比如,更专注地去“引导”生机流向某个疼痛特别剧烈的部位,或者,尝试着去“理解”眉心温热与大地生机共鸣的那种独特韵律。
他甚至能模糊地“听”到外界的一些声音,比如穆婉晴清冷而温和的引导意念,蛮擎劈砍木头时的呼喝,阿木捣药时的嘀咕,星璇推演阵法时的低语……这些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,模糊不清,但却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孤独地存在于黑暗之中。
这一夜,星璇的阵法终于布置完成。阿木也将三枚“拟灵丹”和布置诱饵所需的材料准备妥当。穆婉晴的灵力恢复了七八成,虽远不及全盛,但驾驭月精轮自保无虞,月华灵力对阴邪的克制也让她成为此战的主力。蛮擎摩拳擦掌,眼中战意熊熊。苏晴依旧昏迷,但气息平稳,魔气被牢牢压制。林枫生机内敛,沉睡如故,但左臂上那淡青色的、如同新生叶脉般的纹路,已经清晰可见,并且隐隐有向肩头蔓延的趋势。
“万事俱备。” 穆婉晴环视众人,清冷的眸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“明日,便是动手之时。阿木,你确定那怪物多在子夜前后活动最频繁?”
阿木用力点头:“嗯!我几次靠近,都是子夜前后感觉最阴冷,被盯着的感觉也最强。爷爷也说过,阴邪之物,多喜子夜阴气最盛之时活动。”
“好。那便定在明日子夜。” 穆婉晴决断道,“星璇师妹,诱饵点何时布置?阵法何时启动最为稳妥?”
星璇略一沉吟,道:“‘拟灵丹’气息散发需要时间,过早布置恐被其他妖兽或异物察觉,过晚则效果不足。宜在亥时末(晚上近十一点)布置妥当,阵法于子时初(十一点)完全启动。届时,假饵生机勃发,草庐敛息阵全开,我们则埋伏于水潭东侧石壁上方,居高临下,静观其变。若怪物被引出,我们便按计划,先以雷击木和蛮擎师兄的蛮力干扰,试探其虚实,寻找破绽。若其不出,或识破陷阱,我们便立刻退回,从长计议。”
“那雷击木和辟邪灰,真能伤到那怪物?” 蛮擎掂量着手中那截焦黑的雷击木,感觉除了沉一点、硬一点,并无特殊。
“天雷乃世间至阳至刚之力,专克阴邪污秽。” 星璇解释道,“此木虽只残留一丝天雷之气,但击中阴邪本体,必有奇效。辟邪灰效用较弱,但可削弱其阴寒气场,扰乱其感知。关键在于时机和用法。”
穆婉晴点头:“就按此计行事。今夜大家好好休息,养精蓄锐。蛮擎师弟,前半夜警戒由我负责,后半夜交给你。阿木,你也早些歇息,明日还需你带路并协助启动诱饵。”
众人各自应下,草庐内恢复安静,但一种大战前的肃穆与紧张气氛,却悄然弥漫。
林枫的意识,在黑暗中浮沉。他能感觉到,今夜,眉心的温热跳动得有些不同寻常,与大地生机的共鸣也变得更加活跃、更加“迫切”,仿佛在期待着什么,又似乎在预警着什么。左臂经脉中的暖流,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,不断冲击着肩部一处重要的、阻塞严重的经脉节点。
他能“听”到众人的商议,能“感觉”到空气中弥漫的凝重。他知道,一场针对那深潭怪物的行动即将展开,而自己,似乎无形中成了这场行动的关键诱因之一。
一种莫名的情绪,在他那逐渐苏醒的意识中涌动。是担忧?是紧张?还是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沉寂了许久的战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