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州的夜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布,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,山道上只有马蹄铁偶尔磕在碎石上溅起的几点火星。
叶展颜下令在蓟州城南三十里处的一处废弃驿站旁扎营。
从辽东到京城,日夜兼程走了五天,人困马乏,再赶路就要跑死马了。
亲兵们在驿站的断墙下搭起简易帐篷,升了几堆篝火,火上架着干粮和水囊。
叶展颜靠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,借着火光翻看从京城送来的最新军报。
合谷亮太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,忍刀横在膝头,目光扫过四周黑黢黢的山林。
他的耳朵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夜风刮过枯草的声音。
但今晚没有风。
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,走到叶展颜身边弯腰添了几根柴火,借着添柴的动作在叶展颜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。
叶展颜翻军报的手没有停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合谷亮太重新退入阴影中,脚下的草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。
深夜,整座营地都沉入了寂静。
篝火烧成了暗红色的炭火,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断墙上打盹。
就在这时,营地北面和西面同时出现了十几个黑影!
这些人一水黑衣黑裤,黑巾蒙面,手中短刀在炭火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们摸进营地的动作极轻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。
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,十几条黑影同时朝叶展颜的帐篷扑去。
帐篷帘子被一刀劈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领头的瞳孔骤然收缩,刚想喊“有埋伏”,话还没出口,营地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。
合谷亮太从营地北面的一棵老松树上无声无息地落下,忍刀出鞘的瞬间,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已经被切开。
与此同时,张屠山率领一众亲兵从四面八方涌出,刀枪齐举,将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在营地中央。
双方短兵相接,但黑衣人寡不敌众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全部拿下。
三个被当场格杀,两个重伤,剩下的全部被按在地上反绑了双手。
合谷亮太走到领头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巾。
面巾下是一张三十来岁的脸,满脸横肉,嘴角挂着血沫。
钱顺儿上前搜身,从这人怀里摸出了一块腰牌。
那是梅花内卫的铜符,上面刻着武颂的印信编号。
“是武颂的人。”钱顺儿把腰牌递给叶展颜。
合谷亮太揪着那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篝火旁,用生硬的汉语逼问。
那人倒是个硬骨头,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是……是武大人派我们来的……武颂……武指挥使……”
话都没说完便脑袋一歪,断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