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国郎静静卧于军榻之上,整张脸面庞乌黑如墨,是中了西域至阴奇毒的典型死态。
毒素早已侵入肌理血脉,顺着经络蔓延全身,连脖颈手背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暗沉的青黑。
他高热不退,浑身滚烫灼人,意识早已陷入半昏半迷的状态。
“温氏……吾妻……”
“吾儿……吾的女儿……”
此刻毒入心肺、濒死弥留之际,他心中念的、愧的,唯独已逝妻女。
所有筹谋算计、权谋野心,尽数抵不过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亏欠。
帐外的厮杀声一浪高过一浪,铁甲碰撞、兵刃轰鸣、将士嘶吼、火铳炸裂之音不绝于耳,惨烈的缠斗从未终止。
数千边关精锐,不敢懈怠分毫,早已结成严密战阵,对着那几十个不死诡煞,开启无休止的车轮血战。
轮番冲锋、轮番阻截、轮番消耗。
没有停歇,没有喘息,人人拼死肉搏,用尽毕生战力阻拦怪人逼近中军。
可这场厮杀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绝望消耗。
怪人刀枪不入、火焚不伤、重创重生,不知疲惫、不知疼痛、不知进退,唯有向前的死念。
反观血肉之躯的将士,是人,会累、会倦、会力竭、会透支筋骨。
半个时辰,数千披甲戍边精兵,经历连绵不绝的高强度死战,肉身早已抵达极限。
兵刃沉重如山,臂膀酸胀颤抖,双腿发软打颤,所有人浑身被黄沙与血汗浸透,大口喘着粗气,胸腔剧痛欲裂
。最后一丝气力彻底耗尽,一排排士兵脱力跪地,兵器哐当落地,再也支撑不住身躯,尽数瘫倒在地上。
甲胄零落,旌旗垂落。
满地将士狼狈趴伏,人人眼底盛满无力的猩红与绝望。
他们拼尽了全力,流尽了血汗,透支了所有气力,却连减缓对方半步前行都做不到。
没有人再有余力起身阻拦,没有人能再举起刀剑冲锋。
数千精锐,尽数落败,瘫地望天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十道高大丑陋的黑影,踏着遍地残戈、瘫倒的兵甲,拎着沉甸甸的巨锤,步履僵硬,一路畅通无阻,缓缓逼近最中央的中军蒙古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