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特意选了整个洗灵天池中最深、最偏僻的位置沉下来，本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核心弟子。

可偏偏就是这个最偏僻的位置，清影也选中了。

没想到竟然巧合的两个人躲到了同一个地方。

不过对于裴炎来说，发现对方是清影，倒也未必是坏事。

他与清影之间虽说算不上知根知底，但在万灵渊中曾并肩同行过一段时日，彼此之间有一份不算深但也算实在的交情。

相比于被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兽发现，被清影发现的风险显然要小得多。

不过，能不暴露还是尽量不要暴露。

裴炎收回目光，看向身旁的灵芪貂。

那只小兽依旧蜷缩成一团，身周的漩涡还在缓缓旋转着。

但裴炎注意到，那个漏斗状的漩涡和几个时辰前相比，已经略微缩小了一圈。

虽然缩小的幅度并不大，但裴炎一直盯着它看，所以能够分辨出这种细微的变化。

按照他的估算，应该再有一天左右的时间，灵芪貂的洗礼就可以彻底结束了。

一天。

他只需要再撑一天。

裴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水面上。

从他这个角度向上看去，水面上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晃动。

但这些轮廓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池水中的大致态势——各族的弟子们分散在各处，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与天池沟通的状态，水面上偶尔泛起几处细碎的波纹，那是有弟子正式进入洗礼阶段的标志。

而在这所有人中，清影身周那道漩涡虽然并不张扬，却是此刻整个水面上唯一一道已经成形的漩涡。

他的血脉正在昊阳石的加持下，以远超所有人的速度与天池之力交融。

而就在清影彻底沉浸在洗礼中、裴炎在池底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的时候，水面上方，距离清影十几丈远的地方，那个被他以为已经进入入定状态的墨螭，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。

他的眼睛睁开得很慢，像是在一片混沌中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。

那双幽暗的瞳孔穿过氤氲的雾气，准确地落在了清影所在的方向。

他看到清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，看到了清影身周那道虽然不大却异常稳定的漩涡，也看到了清影紧握在掌心中那枚泛着乳白色微光的东西。

距离太远，他看不清那具体是什么。

但那一抹惹眼的微光，在此时的池水中还是很突出的。

墨螭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
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怒意，也没有任何焦急——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之后的满足。

那丝微笑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
他没有起身，没有靠近，没有做任何会引起清影注意的动作。

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重新进入了沟通状态，仿佛他方才睁开的那一眼，只是入定过程中的一次无意识动作。

而此时，整个洗灵天池之中的所有异兽王族核心弟子，都已经进入了与天池沟通洗礼的过程。

水面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几十道身影，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血脉蜕变之中，无暇顾及他人。

他们绝对想不到，就在他们脚下的池底最深处，有一个人族修士，正安安静静地盘膝而坐，把池水中几乎所有重要人物的动向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