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葬土深处遇奇人

大侄子,大伯能帮你的就到这了。葬区里的路不好走,但以你的本事,加上那两个黄金葬士的帮助,应该能找到通往仙域的星门。接下来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大伯在这边还有一场戏没唱完,等我把这异域大营的最后一点油水榨干,就去找你。

而在另一边,已经深入灰色原野数万里的石昊,此时正面临着进入葬区以来的第一个大麻烦。

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灰蒙蒙的雾气。这雾气来得很突然,没有任何预兆,就像是有人在这片大地上空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阀门,将积蓄了无数纪元的阴煞之气一股脑地释放了出来。雾气极大,极浓,连神识都能隔绝,视线所及之处不过十几丈。石昊试着以神念探入雾中,但神念刚一离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得支离破碎,什么也感知不到。

走着走着,石昊停下了脚步。

他发现前方的灰色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得有些过分的古老祭坛,或者说,这是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的白骨大山。那座山高耸入云,通体由无数根巨大的骨骼堆砌而成,每一根骨骼都有数丈粗、数十丈长,骨骼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。山体的四周散落着无数的残垣断壁,有断裂的石柱、倾倒的石碑、以及各种形状奇特的石雕。所有这些东西都透着岁月长河冲刷过的苍凉,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亿万年。

而在这座白骨大山的正中央,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土包。那土包足有小山般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在这充满死气的灰色世界里,这金光显得极其刺眼,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,又像是黄泉路上的一簇鬼火。金光所照之处,周围那些灰蒙蒙的雾气都被逼退了数丈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晕。

更诡异的是,当石昊靠近这个金色土包的时候,他怀里的烂木箱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。

咚。

这声音就像是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心脏,突然有力地跳动了一下。那跳动声穿透了木箱的木质外壳,穿透了石昊包裹在箱子外面的兽皮,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。石昊浑身的毛发瞬间炸了起来,整个人如同一头受惊的猎豹,猛地向后跃开了十几丈。他单手持剑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怀里的烂木箱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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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金色的土包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在他的感知中,那土包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那种苏醒不是缓慢的、渐进的,而是突然的、剧烈的,就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轰隆隆。

大地震动,那个金色土包的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。缝隙中透出更加刺目的金色光芒,那光芒呈暗金色,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、极其高贵、与葬土这片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。裂缝越扩越大,从一个巴掌宽扩展到了一人宽,然后又继续扩大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用力往外撑。

紧接着,两股极其恐怖、且完全不同于异域和九天十地的古老气息,从那土包深处缓缓复苏。那两股气息中蕴含着浓郁的死气,但又不同于普通葬士那种纯粹的死寂,而是死中有生、生中有死,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。每一股气息都足以让遁一境修士感到窒息。

两只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、甚至带有一种玉石般质感的手掌,分别从两道裂缝中伸了出来。那两只手修长而纤细,皮肤光滑得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,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两只手的手指同时扣住了裂缝的边缘,然后用力一撑,两道人影从那金色土包中缓缓爬了出来。

要遭,挖出老祖宗了?石昊握紧了大罗剑胎,咽了口唾沫,心里暗自叫苦。原着里提到过,葬土里埋着无数古老的怪物,有些活了几个纪元的葬士一旦复苏,那实力能把天都掀翻。能被埋在这么大的白骨山下、还包裹在金色葬土中的葬士,怎么想都不是普通货色。万一要是两个葬王级别的老怪物,自己这点修为还真不够看。

在石昊警惕的目光中,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从那金色的葬土中爬了出来,站定在白骨山头之上。

左边的一个,是个年轻的男子。他身上穿着一身破旧不堪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古老道袍,道袍的布料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,到处都是破洞和裂口,只能勉强遮体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,遮住了半边脸。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祥和、甚至近乎佛家大德般的平静神色,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,眼底深处却闪过了一抹璀璨的金色神芒。那神芒极亮,极纯,与周围灰暗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右边的一个,则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子。她有着一头如银河般璀璨的银色长发,那长发柔顺得像是最上等的丝绸,随风轻轻飘散,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淡淡的星光。身上披着一件用不知名仙禽羽毛织成的羽衣,那羽衣呈银白色,与她的一头银发交相辉映。她的皮肤极白,白得近乎透明,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流淌着的一丝淡金色的血液。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,挂着一抹有些慵懒、又有些妩媚的笑意,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美梦中醒来,还没完全清醒。

这两个人站在那里,没有一丝活人的生机。石昊以神念扫过去,能感知到他们的肉身、他们的心跳、他们的气息,但就是感知不到任何“生命力”。他们就像是两具保存完好的尸体突然拥有了意识和行动能力,介于生与死之间,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状态。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高贵、古老的气息,却压得周围的灰色雾气都无法靠近。在他们周身三尺之内,雾气和阴煞之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,形成了一个绝对清净的空间。

黄金葬士。

石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古籍中对这类恐怖存在的记载。葬区之中,普通的葬士多如牛毛,皆是死物化生,毫无灵智,只知道本能地吞噬生者的气息来维持自己的存在。稍高一级的是白银葬士,拥有模糊的意识,能够进行简单的思考和交流。而黄金葬士不同,他们是葬区中的贵族,天生体内就蕴含着一缕黄金葬力。这缕黄金葬力让他们不仅拥有完整的灵智、近乎无尽的寿元,还拥有堪比诸天顶尖天骄的恐怖潜能。每一个黄金葬士都是葬区某个古老葬王的直系后裔,身份尊贵,实力深不可测。

这两个人,正是原着中后来与石昊产生无数交集的三藏与神冥。

是谁……打扰了贫僧的沉睡。

那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男子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很古怪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每一个字都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在互相刮擦。但语气却极其温和,不急不缓,不骄不躁,听上去真像个得道的高僧在询问来客。他的目光从石昊身上缓缓扫过,那目光中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和好奇。

旁边的银发女子神冥则是伸了个懒腰,这一动作让她那完美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。羽衣在伸展中微微飘起,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小臂。她打了个哈欠,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那双狭长的美眸在灰色雾气中轻轻一扫,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站在十几丈外的石昊身上。

哎呀,三藏,快瞧瞧。神冥的声音清脆如银铃,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石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这不是个活人吗?身上全是新鲜的热气,闻起来真是让人想咬一口呢。她咯咯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空旷的白骨山间回荡,明明很好听,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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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昊深吸了一口气,将体内的遁一境气血隐隐运转起来。他知道,面对这两个家伙,装孙子是没用的。葬区的人只看重实力和因果,你越是示弱,他们反而越看不起你。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分量,才能赢得他们的尊重和平等对话的权利。

两位前辈,在下只是路过此地,不小心惊扰了两位的清修,还望见谅。石昊抱了抱拳,不卑不亢地说道。他的姿态不卑不亢,语气不软不硬,恰到好处地表达了歉意又不至于显得低声下气。

叫谁前辈呢?人家看起来有那么老吗?神冥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,身形微微一晃。

石昊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阵淡淡的尸香混合着奇特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。那味道很奇特,既有葬土特有的腐朽气息,又有某种他从没闻过的植物清香,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竟然丝毫不觉得违和。那个银发魔女竟然在眨眼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,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她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了,石昊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
好快的速度!石昊瞳孔一缩,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。他现在的修为可是遁一境,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让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同阶修士。但刚才神冥是怎么过来的,他竟然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。这种速度,绝对不是普通的遁一境能达到的,至少是遁一境后期甚至巅峰,或者这个黄金葬士拥有某种特殊的空间法则。

神冥没有对他动手,而是有些好奇地伸出一根葱白般的玉指,轻轻挑起了石昊的一缕头发。她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石昊额头的瞬间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她将那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,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
真是个奇怪的小家伙。体内的功法闻所未闻,好像没有一点天地法则的痕迹,偏偏肉身却强得像头纯血的太古凶兽。这种肉身强度,在葬区里也只有那些沉睡了几个纪元的葬王才能媲美。而且……神冥的目光缓缓下移,从石昊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,又移到他的背后,最后死死地盯在了石昊怀里的烂木箱上。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。

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?
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戏谑,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尖锐的警惕。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与石昊之间的距离,那双狭长的美眸死死盯着那口被兽皮包裹的烂木箱,眼中满是忌惮。

后面走过来的三藏,在看到那口烂木箱的瞬间,原本平静如水的佛面也是勃然大变。他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,眼底的金色神芒再次亮起。他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地合十,浑身爆发出冲天的金色光芒,那光芒呈暗金色,与葬土特有的死气相互交融,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古老的葬王虚影。那虚影盘膝而坐,双手合十,面容模糊不清,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的灰色雾气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。

此物……大凶!有灭世之大因果!三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,那颤音不是装出来的,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震动。他修炼葬区佛道多年,对因果法则的感知远超常人。在那口看似破烂的木箱上,他感知到了一股让他这个黄金葬士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因果。那股因果之重、之深、之古老,仿佛牵扯到了整个诸天万界的终极秘密。眼神死死盯着那长满青苔的腐烂木头,嘴里开始飞快地默念某种古老的经文,似乎是在驱散那股因果对他的影响。

石昊心里咯噔一下,暗骂这两个家伙真是识货。他本以为葬区与世隔绝,黄金葬士又是死物化生,应该认不出这口烂木箱才对。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看穿了它的底细。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,往后退了一步,将木箱往怀里搂得更紧了,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。

两位别紧张,这就是在下在路边捡的一块破烂柴木,长得挺别致的,就抱着当个物件。你看,上面都长满青苔了,要不是我随手捡起来,说不定过几天就烂没了。

满嘴胡话的小贼。神冥冷哼了一声,但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满是忌惮,她并没有盲目伸手去夺。黄金葬士天生对因果极其敏感,他们在这片葬土中沉睡了无数纪元,与这片土地早已融为一体,对任何外来物件的因果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。那木箱虽然看起来破烂,但散发出来的那种能让诸天万界都凋零的死寂气息,却让她的神魂都在疯狂地预警。直觉告诉她,真要是用手去碰那箱子,下场绝对会极其凄惨。那股因果之力不是她这个层次的黄金葬士能够承受的。

三藏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的金色神芒渐渐隐去。他双手合十,念了好几遍佛号,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。他看着石昊,目光中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和与审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打量,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修士的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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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友,出家人不妄语。三藏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,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。你身上有异域那些老家伙留下的法则烙印,气息还很新,残留的时间不超过一天。你是从异域的大营里逃出来的吧?能从那种地方把这等连不朽之王都要垂涎的东西带出来,还能活着走到葬区深处,你到底是谁?

石昊心思电转。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九天十地和异域虽然响亮,但在葬区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,荒这个名字估计还没什么威慑力。葬区的黄金葬士常年沉睡,对外界的纷争本来就不太关心。但这两个黄金葬士既然能看出他从异域逃出来,还知道异域的不朽之王在垂涎这口木箱,显然对外界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。至少,他们知道这口烂木箱的来历和分量。

在下石昊,帝关修士。石昊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。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,遮遮掩掩反而容易露出破绽,不如坦诚相待,占据主动。他指了指怀里的烂木箱,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虚空裂缝方向,至于这东西怎么来的……实不相瞒,那是我大伯拼了老命,在异域大营里帮我演了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。他老人家现在是异域的最高统帅,借着造大阵的名义把这木箱从天哭城调到了前线,又借祭天大典的混乱强行撕开虚空把我送进了葬区。整个过程,几千万异域大军看得清清楚楚,却没有一个人能看穿。

石昊?你就是那个在帝关前连斩异域数王族天骄的荒?神冥眼睛猛地一亮,有些惊奇地上下打量着他。她那双狭长的美眸中满是好奇,仿佛看到了某种让她极感兴趣的稀罕物件。原来你长这个样子啊,比传讯玉简上的画像好看多了。外界都在传,你被金太君那个老太婆卖给异域当了祭品,说你现在正在黑水天牢里受着非人的折磨,每天被抽血搜魂,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。没想到,你不仅没事,还活得挺滋润啊。这肉身气血充盈得都要溢出来了,比我们这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黄金葬士还要旺盛。

石昊老脸一红,干咳了一声:那都是异域的人太热情,天天给我送大补的神药。什么万年血人参、涅盘火莲、八臂魔猿宝血、纯血朱雀果……我都吃腻了。他们怕我饿着,怕我瘦了,天天换着花样往牢里送。我想不突破都难。

热情?听到这话,连一向清心寡欲的三藏法师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。神冥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,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“你糊弄鬼呢”。把异域的追捕和囚禁说成是热情,把人家千方百计想要抽血祭旗说成是送大补神药,这还要不要脸了?不过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,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,从石昊这半真半假的调侃中,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真相的轮廓:这小子在异域天牢里不仅没受罪,反而借着异域的资源突破了。而现在他能站在这里,抱着烂木箱,就说明他那个“大伯”在异域的能量大得吓人。

小友,你既然进了葬区,可知这里的规矩?三藏双手合十,缓步走到近前。他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经完全收敛,恢复了那副祥和如佛的模样。他的目光从烂木箱上移开,落在了石昊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上,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。葬区自古以来不干涉两界大战,这是葬王们与两界高层之间的默契。但你现在怀里抱着的这口箱子,因果太大了。你不了解葬区的法则,在这里,因果之力会被成倍地放大。你背负着它走在葬土上,就像是在黑暗中举着一束火把,每一个沉睡的古老存在都能感知到它的气息。这对我们葬士来说,是一场灾难。那些沉睡中的葬王如果被它的气息惊醒,整个葬区都会陷入混乱。

石昊眉头一皱,将大罗剑胎握得更紧了几分。他听出了三藏话里的意思,这和尚虽然没有直接威胁他,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口箱子会给葬区带来麻烦。而葬区的麻烦,就是他们两个黄金葬士的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