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着现在还算平稳,尽量多收集缘玉,才是正道。
陈洛收回思绪,闭上眼睛,沉入修炼之中。
丹田中那团金色的“炁”缓缓旋转,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。
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微型的宇宙,与头顶的浩瀚星空遥相呼应。
窗外,夜风呼啸,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隐传来。
金陵城的夜依旧热闹,百姓们还在议论着上元节的宫变,还在猜测着太子的死因,还在担忧着未来的时局。
陈洛在蒲团上坐得安稳。
缘玉要攒,武学要练,一品要冲。
其他的,都不重要。
二月初二,中和节,民间又称“龙抬头”。
春寒料峭,乍暖还寒。
金陵城的街巷中,积雪已经化尽,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冬日的水渍,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柳枝抽出鹅黄的嫩芽,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少女刚梳好的发辫。
蛰伏了一冬的虫蚁开始在墙根下探头探脑,燕子还未归来,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泥土翻新的气息。
一年之计在于春,从这一天起,农事就要开始了。
中和节是大明的重要节日,虽不如上元节那般热闹,却有着更深沉的含义。
在京的公卿百官早早起来,换上朝服,捧着各色礼盒,向皇宫方向赶去。
今日他们要向皇帝进献《农书》和象征农桑的穜稑。
那是专门培育的谷种,颗粒饱满,装在精致的木匣中,匣盖上贴着红纸,写着“五谷丰登”四个字。
皇帝则会象征性地赐予大臣们春衣或丝绸,礼尚往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君臣互赠,而是一次全国性的“春耕动员大会”,提醒百官和百姓,新年要开始准备农事了。
奉天殿前,百官列队。
文东武西,按品级排列,从亲王、公侯到七品小官,层层叠叠,如同阶梯。
钟鼓齐鸣,雅乐悠扬。
建文帝端坐在御座上,面色比上元节后好了许多,眉宇间的疲惫已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、如同春耕前土地般的从容。
太子已死,吴王伏诛,宫变的阴霾正在慢慢散去。
他还有太多事要做,削藩、整顿吏治、安抚百姓。
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。
百官依次进献。
户部尚书献上《农书》,那是去年冬天由翰林院编纂、户部刊印的农事手册,图文并茂,详细讲解了选种、育苗、施肥、除虫等农事技术。
建文帝接过,翻了几页,点头赞许。
亲王们献上穜稑,徐王、汉王,还有宝庆公主。
藩王们留在京师的没有几个了,有的被削,有的被流放,有的自焚,有的在封地不得入京。
人群中少了吴王。
建文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,没有停留。
汉王站在亲王行列的最前面,一袭亲王衮冕,面容俊朗,贵气逼人。
献上穜稑时,他微微欠身,动作优雅而得体,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建文帝接过木匣,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他的儿子,太子死后,他就是顺位储君继承人。
他的心中没有犹豫,只是时机未到,立储不是儿戏,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日子,举行隆重的仪式,诏告天下。
先不急。
中和节的朝会在午时前结束。
百官退出奉天殿,三三两两走在甬道上。
汉王被一群人簇拥着,走在最前面。
那些人中有勋贵、有大臣、有宗室,脸上都堆着殷勤的笑容,口中说着恭维的话,有的在夸汉王年轻有为,有的在祝汉王早日立储,有的在打听汉王府近日可有什么宴会,言语之间,全是巴结。
自从上元节宫变后,太子死了,吴王伏诛,汉王就成了朝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朝中呼吁立汉王为储君的呼声日益高涨,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在公开场合说,但私下里,风向已经很明确了。
建文帝虽然没有决断,但这不影响汉王的声势。
汉王府访者如云,车马盈门。
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府门外等候,递帖子的、送礼物的、求见的、攀交情的,络绎不绝。
门房收了厚厚一沓拜帖,按轻重缓急排列,能见到汉王的却寥寥无几。
陈洛递过两次帖子,都没能见到汉王。
第一次,门房收了帖子,进去通报,出来说殿下今日不见客;
第二次,门房连进去通报都免了,直接说殿下近日繁忙,请公子改日再来。
此一时彼一时,如今想要巴结汉王的人太多了,他还排不上号。
新科状元,翰林院修撰,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。
这些头衔在平时或许够用,在此时此地,却不够看。
那些来拜访汉王的人,哪一个不是公侯伯子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