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长姬点了点头,靠在他肩上,心中满满的都是欢喜。
她以为要和他分别,没想到是相聚。
她以为前路漫漫,没想到他就在身边。
窗外的腊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暗香浮动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,清冷的光辉洒进屋子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明天她就要启程回北平了,但这一次,她心中没有不舍,只有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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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她知道,他很快就会来。
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
金陵城的文人墨客呼朋引伴,秦淮河畔凤凰台、乌衣巷口,钟山脚下的溪流边,莫愁湖、清凉山扫叶楼一带,处处可见衣袂飘飘的身影。
他们并非单纯游玩,而是行“祓禊”之礼。
在水边洗濯手足,洗去整个冬天积攒的污秽和灾祸。
曲水流觞,酒杯顺流而下,流到谁面前谁就作诗,作不出便罚酒。
女子们结伴来到秦淮河、清溪或玄武湖边,撩起裙摆,将手伸入春水中清洗,称为“洗濯祓除”,据说能去除百病,保佑生育顺利。
民间俗语:“三月三,荠菜花赛牡丹,女人不戴无钱用,女人一戴粮满仓。”
女子们采摘荠菜花戴在头上,既为避邪,也为祈求好运。
牛首山、燕子矶、栖霞山挤满了踏青的游人,卖花、卖小吃的小贩穿梭其间。
中华门外的旷野上,孩童和年轻人放飞纸鸢,将风筝线剪断,让风筝飘走,可以“放晦气”。
这一切热闹都与陈洛无关了。
他已经安排好诸般事宜,带着朝廷关于任命燕王府右长史的敕命文书,身边只跟随着伪装成侍女的白昙,从金陵龙江关坐船渡江北上,沿大运河向着扬州出发。
陈洛站在船头,望着渐渐远去的金陵城,城墙上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飘扬,如同向他挥手作别。
他没有回头,心中平静如水。
过去几日,他将诸般事宜安排妥当。
翰林院那边做了交接,同僚们没有多问,朝廷的敕命文书早已下达,他们只当他是高升了。
状元境小院退租了,千秋庄沈清秋那边也做了交代。
林芷萱和楚梦瑶那边,他去做了告别,说奉命北上,归期不定,让她们好好观政,不必挂念。
没有提汉王,也没有提燕王。
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白昙站在他身侧,一袭素白衣裙,发髻低挽,面容依旧苍白如雪,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。
她的侍女装扮很是到位,白布衣裙,素银簪子,低眉顺眼,亦步亦趋。
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,陈洛几乎要以为她真的是个寻常侍女。
“白姑娘,坐过船吗?”陈洛随口问道。
白昙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坐过。”
陈洛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他心知肚明,白昙是红莲宗的圣女,天南地北到处跑,什么船没坐过?
他不过是没话找话。
这几日相处下来,他发现白昙是个极难打交道的人。
她不爱说话,不爱笑,不爱搭理人。
除了必要的交流,她几乎不开口。
他凑近闻她的味道,她面无表情地说“大人请自重”;
他调侃她,她一言不发;
他问她话,她答得简洁利落,绝不多说一个字。
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。
但陈洛不急,他有的是时间。
从金陵到北平,水路兼程,少说也要一个月。
一个月,足够他慢慢把这冰捂热了。
龙江关渐渐远去,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变得模糊。
秦淮河的丝竹声、玄武湖的欢笑声、中华门外孩童的嬉闹声,都随着距离的拉长而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,船工的号子声,还有远处水鸟的鸣叫。
陈洛站在船头,任江风吹拂衣袂。
阳春三月,东风浩荡,正是北上的好时节。
汉王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,他必须在一个月内赶到北平。
时间紧迫,却也不算太紧。
水路兼程,日夜不停,二十多天便能到。
他倒是不急着赶路,该停的停,该看的看,该收集的缘玉收集。
这一路上,白昙就是他的旅伴。
四品芳仪,基数五百,能收割的缘玉不少。
至于日后会不会变成别的关系,那是日后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