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内平原的旷野上烟尘蔽日,凉州铁骑如同滔天洪流,狠狠撞在朝廷军仓促布下的防线上。
残阳沉入洛水,半江瑟瑟半江红。朝廷军的防线被骑兵从侧翼击穿,溃兵四散奔逃。
顾长庚立马河岸高坡,目光穿透漫天烟尘,紧紧盯着溃兵中那面仓皇北逃的龙旗。
萧景泽的銮驾在羽林军拼死护卫下仓皇后撤,车驾烟尘滚滚,一路向北渐行渐远。
韩柏杀得浑身是血,策马冲到高坡下,仰头高声请令,“侯爷,追不追?”
顾长庚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龙旗,静默片刻,摇头道:“不追。他此去是退回洛邑。洛邑是雄城坚壁,他手中尚存六七万残兵,贸然追击,便是被动攻坚。我军连日鏖战,伤亡已然不少,不必拿将士性命,赌一时之快。”
韩柏攥紧刀柄,手背青筋暴起,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虎归山。
顾长庚将他神色尽收眼底,唇角微勾,笃定道:
“放心,他退回洛邑也待不住。勤王诏颁下多日,响应者寥寥无几。他不会坐以待毙,把自己的生死赌在一座孤城上。”
“属下听侯爷的。”韩柏这才勒转马头,将斩马刀往肩上一扛,朝前锋营吼了一嗓子,“收兵,回营吃咸鱼。”
旷野之上,将士哄笑声四起,混在满是血腥的晚风中,被落日余晖拉得绵长悠远。
八月十三,凉州军兵临洛邑城下。
城头守军望着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凉州旌旗,人人面色惨白、军心溃散。
城中百姓听闻凉州军一路势如破竹,早就囤了半个月的粮食,关了铺子,缩在家里等着这场仗打完。
围城头一日,天空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暑气被雨水一浇,倒散了几分闷热。
此后雨势连绵不绝,时晴时雨,水雾终日笼罩城池。
围而不攻的日子里,陆白榆依旧守在军营,为伤兵清创换药、调配防疫汤剂。
河内决战后伤员陡增,她带着整座军医所连轴转了数日,方才稳住所有重伤员的伤势和营中防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