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日让凉州将士亲眼看着,他们的主将为求胜,可以随意牺牲无辜。来日上了战场,他们如何面对自己刀下的冤魂?如何面对那些为他们送粮守家的父老?又如何再信,我这个掌兵之人,来日不会也将他们视作可以牺牲的筹码?”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底是无法动摇的坚定,“今日你说数千人命可弃,来日便有人妄言数万苍生可舍。此例若开,人心一散,我们与那些只知屠戮的禽兽,又有何异!”
雨声滂沱,却盖不住他掷地有声的话语。
“我凉州军浴血拼杀,护的是身后父老,守的是心中道义。若要用无辜人的血来铺一条胜利之路,这种胜利,我顾长庚宁可不要!靠着这个得来的天下,也坐不稳。”
李遇白面色苍白,还想再辩,陆白榆抬手制止了他。她望向西边天际那压得极低的墨色云层,眸色沉沉,声音清冷如碎冰相击。
“侯爷说得对,若果真放任洪水决堤,死的就不只是河谷这几千百姓了。”
“夫人此话怎讲?”韩柏愣了一下,忙问,“堤坝一开,水往低处走,淹的不就是山下那片河谷吗?”
“你们看那道河湾。”陆白榆抬手指向洛水下游一处急弯,雨水顺着她漂亮的下颌线滑落,她却浑然不觉,
“这段河道蜿蜒曲折,水流本就受山势所阻,脾气暴躁得很。若堤坝决口,洪水倾泻而下,再遇上这几道急弯,水势只会借力打力,越冲越猛,绝不会变弱。”
她收回视线,看向脚下奔腾的洛水,语气笃定,“你们再仔细看,这水位比我们刚来时,已涨了不止一寸。水色也比方才浑浊得多,底下隐隐有泥沙翻涌。”
她抬眼看向众人,“你们可知,这意味着什么?”
顾长庚是跟她一同经历过乱石峪山洪的,闻言瞳孔骤缩,面色陡然一变。
“唯有上游连日暴雨、山洪蓄势待发,下游河水才会无端变浑上涨。你是说......随时会有山洪爆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