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4章 食君之禄

粥热乎乎的,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,红枣的甜和糯米的软在嘴里化开,她呼出一口白气,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。

王文景端着碗从灶房门口挤进来,四处张望了一下,看见晚秋坐在角落里,便端着碗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。

他碗里也是一碗腊八粥加一勺饭。

他坐下先喝了一口粥,咂了咂嘴,拿筷子点了点晚秋的碗沿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,

"厂里这粥熬得还不错,比咱家的稠。"

晚秋笑了笑,

"赵叔的手艺,火候足。"
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。

王文景把粥喝了大半,搁下碗,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忽然开口,

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晚秋说话,

"腊八过了就是年根了,这工期一天紧似一天,往后怕是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了。"

晚秋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点了点头,

"我知道,师傅放心,我扛得住。"

王文景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
她坐在条凳上,端着碗低头喝粥的样子安安静静的,跟平日里在船台上抡刨子,敲榫头的利落劲儿判若两人。

可他记得清清楚楚,这丫头自从忙起来,一天都没请过假,刮风下雨照常上工,手磨破了拿布条缠一缠接着干,从不喊累。

有时候别的匠人歇气的时候蹲在边上抽烟唠嗑,她还蹲在龙骨旁边拿卡尺比着角度,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,那股子拧劲儿连王文景看了都咋舌。

他放下筷子,难得认真地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,

"秋丫头,你入厂这几个月,我都看在眼里,

你比那些干了几年的男匠人都不差,人家能干的重活你能干,人家吃不了的苦你也吃,

你这份心性,多少人学不来。"

晚秋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

"师傅过奖了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而已。"

王文景摇了摇头,脸上的笑意收了收,闷头吃饭了。

低头扒了几口饭,筷子在碗里拨弄着腊八饭里的腊肉丁,嚼着嚼着,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对面飘了一下。

晚秋正低着头喝粥,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髻,几缕碎发从耳侧散下来,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去。

她的手指上还沾着方才干活时留下的木屑灰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浅褐色木渍。

王文景收回目光,他是真觉得可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