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 酉时的梆子敲过之后,天色开始暗下来了。

河面上的铅灰色渐渐转为一种沉沉的灰蓝,风比午后大了些,吹得船台边上的麻绳索具呜呜地响。

晚秋把手里最后一块船板对好了榫口,拿木槌敲了三下,听着"咚咚"的实响声,才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。

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把工具收进工具箱里,又拿抹布把刨子擦了擦,这才拎着箱子爬下船台。

她一路走到船厂后面的码头,河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两三艘泊着的渔船和一条运木料的官船,自家那条船连影子都没有。

晚秋站在码头上伸着脖子往河上游望了几眼,只看见灰沉沉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,什么也没有。

她收回目光,转身走了几步,碰见码头看船的吴老伯正蹲在棚子底下喝茶。

晚秋走过去打了个招呼,

"吴伯,我家里船还没来接,我先回船台再干会儿,要是待会儿来了,麻烦您喊我一声。"

吴老伯放下茶碗,冲她摆了摆手,

"放心放心,我帮你盯着,来了就喊你。"

晚秋道了谢,转身又回了二号船台。

天光还剩下最后一点亮,龙骨平台上比白天冷了不少,风从河面上直直地灌过来,吹得人耳朵尖发木。

她也不在意,从工具箱里翻出那把还没磨完的凿子,在磨刀石上慢慢地推着,

活儿已经干完了,但手里空着总觉得不踏实,磨磨工具也好,明日一早就能直接用。

她磨得专心,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推着,发出细细的沙沙声。

河风把她的袖口吹得扑扑响,她也没抬头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,有人从通道那头跑过来,冲她喊了一声,

"林匠!你家船来了!在码头那边呢!"

晚秋把凿子放下,拿布条擦了擦刃上的水渍,收进工具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