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过头看了林清山一眼,大哥已经面朝舱壁睡着了,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,呼噜声又粗又匀,带着一整天赶路的疲惫。

林清舟把目光收回来,望着舱顶,脑子里转着方才在码头上跟那个公人周旋的细节。

黑水镇的码头确实跟别处不一样。

河湾镇的码头公人他几乎都认识,熟悉了见了面还能聊两句家常,

青浦县的公人虽说公事公办些,但看他是熟面孔了,顶多点个头便放行。

可黑水镇这个差人,从头到尾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掂量的劲,先是看船牌,再看货单,

确认了澄江船厂的烙印,核对了他手上的单子和红手印,才松口放行。

那一套盘查的问话,绝不是寻常码头会有的。

林清舟心里清楚,这跟黑水镇的产出有关...想着想着,眼皮渐渐沉了下去...

与此同时,清水村林家小院的灯正亮着。

灶房里的白汽从门帘子底下钻出来,混着晚饭的香气飘满了院子。

林清流下午准时赶着牛车去了镇上,先把林茂源从仁济堂接了,

又去船厂后门等了一会儿,晚秋拎着工具箱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。

一路上大黄走得不紧不慢的,到了家门口的时候,天边最后一丝暮色正从院墙顶上慢慢收走,堂屋里的灯已经被周桂香提前点上。

一家人洗了手脸换了衣裳,陆陆续续在堂屋里坐下来。

周桂香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,拿围裙擦了擦手,在桌边坐下来,

目光往门口扫了一圈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开口说了一句,

"清舟和清山呢?怎么还没回来?天都黑透了。"

她说着又往门口走了几步,想提着灯去码头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