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得极慢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着方才那一幕。
江朔宁踮起脚尖,主动抱住周政胤,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,那样自然,那样毫不犹豫。
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,像被什么东西来回碾着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,垂眼看着地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。
周政胤再不济,到底是个真正的男人。有血有肉,能堂堂正正站在一个人面前,被人拥抱、被人需要。
而他呢?身体残缺,八岁净身那天起,男女之情就不该与他有关了。
那是他该断的、该忘的、该从骨子里剜出去的。
可有些东西是断不干净的。就像此刻,他知道自己不该疼,可心口还是疼了,疼得他几乎迈不动步子。
他闭了闭眼,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下去,重新抬脚,朝内务府走去。
每走一步,胸口就沉一分,像有一块石头从心口往下坠,越坠越重。
踏进内务府门槛的瞬间,他忽然觉得喉头一阵腥甜,脚步猛地一顿,弯下腰,一口鲜血吐了出来,溅在地上,在月色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他整个人晃了晃,眼前发黑,还没等伸手扶住门框,便直直朝前倒了下去。
“宝忠公公——”
三个小太监刚好经过,瞧见这一幕,惊叫一声,慌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,七手八脚地将宝忠扶起来,架着胳膊往屋里走。
有人慌慌张张地去倒水,有人手忙脚乱地去铺床,还有一个小太监跑出去喊太医,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得老远。
一炷香后。
秦太医把完脉,沉吟片刻,收回手,转头看了一眼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小太监们,才缓缓开口:
“宝忠公公这是积劳成疾,心脉郁结,气血两亏。加上方才怕是受了什么刺激,一时急火攻心,这才呕血晕厥。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,再不能操劳了。”
侯在床边的小太监连忙躬身:“多谢秦太医,劳烦您开几副药。”
秦太医微微颔首,起身朝桌案走去,提笔开方子。
春蝉凑到床榻前,低头瞧了一眼宝忠。他双目紧闭,面色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也失了血色,整个人躺在那里像是没了生气。
她皱了皱眉,低声嘟囔了一句:
“还真是怪事。朔宁昨日刚抓了十二副药,宝忠公公今日就病倒了?她这是有先见之明?”
她顿了顿,又歪了歪头,自己跟自己嘀咕:“可也不对啊……那十二副药又不是治这个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