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喂,那些都是有趣的东西啊!——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捣鼓什么,但既然是另一个我的话,一定非常有趣。”他重新瘫回树上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“主君让我这几天安分点。”
能让鹤丸这样安分,想必是一位很有‘手段’的姬君。
式正欲接话,却感觉自己手腕被拽住。他身体条件反射地一僵,又意识到什么似的慢慢放松下来,回过头,果然看见鹤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的面容。
“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他道,“大家都在找你——已经到了作战会议的时间了。”
“哟,鹤丸。”树上的人冒出一个头,乐呵呵地打招呼,“好久不见。这位是京反大人的新刀吗?”
这个问题让鹤动作一顿。很难从面上看出来他在想什么,式清江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将眼神收一收。鹤的反应很快,几乎一眨眼,涌动的暗流便尽数从眼瞳里褪去了;一张笑面又覆了上来。
他笑眯眯道:“是啊。他叫式清江。”他紧紧地攥着式的手腕,向树上提醒道:“切磋快开始了,真荻姬君正在找你。”
鹤丸大惊,透支未来几年的机动,几乎一瞬间就窜没影了;树下只剩下鹤与式清江两人。
黑发付丧神正要将手抽出来,动作在看见鹤丸阴沉的神色时顿住了。
“鹤,走了。”他平静地提醒道。
鹤丸攥着他手的力气很大,式清江眼也不眨地任他动作,静静等待一会儿后,慢声细语地再次提醒:“该走了。”
鹤丸猛地将脸转过来。他沉金一般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式,视线如同刺人的钩子一般;式在他眼中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,发觉鹤丸的瞳仁正微微颤抖。
鹤丸盯了他许久,最后慢慢控制住表情,将冷硬的唇角牵起、将紧皱的眉头松开,又弯了弯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他轻松地将气氛揭过,牵着式清江想往回走,但才迈出一步,便发现对方被钉在原地似的,一步都不挪。
式清江道:“你想问什么?”
“一点无聊的事。”鹤丸说。
式清江顿了顿,将手腕从他的掌心抽出来。鹤丸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是他要促膝长谈的架势,顿时有些脑仁儿疼。他在脑中胡乱盘算着如何敷衍蒙混过去,式清江平和的声线滑过耳廓:“除了你与暗堕本丸的那一振,其余的鹤丸国永,已经没有关于我的记忆了。”
即使已经有猜测,这句话仍然将他的思绪打得七零八落。
“可是,为什么?”他磕磕巴巴地问道,“就只有我记得你?真是荒谬至——”
他的话语在看见式清江波澜不惊的面容时断在半截。即使说起这种事情,对方仍然像一块石头,似乎毫不在意;这个平时总把自己蒙起来的人,就算是现在鹤丸仍然看不明白。
总觉得……有些恼火。自己想要努力记清楚某些事情、为模糊的记忆彻夜发愁,结果对方似乎并不在乎。
“你的表情很平淡啊。”鹤丸的语调沉了下去,“有没有人记得你,很无所谓吗?”
这句重话的杀伤力立竿见影,式清江的表情被撬开个缝。鹤丸难得看见他情绪外露的样子,一时心中有些复杂难言。
就连从暗堕本丸回来的那天都一样。那时他很想上前帮他擦掉眼泪,但对方的表情似乎摆明了没有必要;最终他收回了手,看着长谷部带着人上了天守阁。
过于内敛沉默、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扉。旁人也就罢了,可他们是兄弟——
鹤丸心中窝火,更重的话卡在喉间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……并非如此。”式清江道。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因为鹤丸的话,遣词造句处处犹疑,“只要你还能记得,我就并非凭空出现的伪物。”
只要我记得?——若我记不得,就要把自己当伪物吗?
真是、真是——
“是,是。我当然想记得。”鹤丸咬牙切齿道,“但你如何能确保在这种情况下,我的记忆也准确无误?”
式清江慢慢睁大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