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谋士

“预料之中?”

秦烨眉头一拧,怒火稍敛,却更添疑窦,

“先生此言何意?既知可能不成,何必行此徒劳之举?还折了我们的人?”

白文清从容道:

“主公明鉴。那周桐非是易与之辈,此一点,某等早已深知。此番投石问路,本就有二意:

其一,若能成事,自然最好,可乱其新政,挫其锋芒

其二,若事不成,亦非徒劳。恰可借此,观其反应,探其虚实,试其手段。如今看来,此人临机应变极快,善借大势,亦懂怀柔,更知分寸,确是个难缠角色。然,也正因其此次应对看似完满,反倒更暴露了些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见秦烨神色稍缓,示意他继续说,便继续道:

“主公,此前某等便已析出,那周桐所依仗者,无非数端:一曰‘钱粮’,‘怀民煤’之利与义卖所得巨款,乃其新政血脉,一旦此血脉受阻或遭挤兑,其体系必生动荡

二曰‘人心’,其笼络胡三、向运虎等地头蛇,许以短期利益维持基层,此辈忠诚如沙上筑塔,根基浅薄

三曰‘期望’,其对城南百姓许诺‘快速见效’,已将众人胃口吊高,倘若工期因‘意外’延误,民怨极易反噬其‘青天’之名

四曰‘权宜’,其行事多走偏锋,‘以工抵债’、‘私下交易’皆游走于律法边缘,一旦被御史台揪住程序瑕疵,便可上升为‘擅权乱法’之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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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烨听着,有些不耐地挥挥手:

“这些,前几日先生便已剖析过,本尉自然清楚。道理谁都懂,可那周桐与和珅一明一暗,又有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整日围着,连陛下都似有回护之意!简直是铁桶一般!想从这几处下手,谈何容易?你方才也说,我们连靠近都难!”

白文清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冷酷的笑意:

“主公,知其难,方有破解之道。我辈所谋,非是硬撼其铁桶之势,而是寻其缝隙,徐徐图之,多方施压,令其自乱阵脚。

此次城南之事,虽未竟全功,却已如石入静水,涟漪已生。我们散布各处的眼线,也非全无所获。”
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更显清晰:“比如,周桐府中,近日多了一来历不明的女子

其正妻徐氏,乃罪臣之女,常年深居简出,其中是否别有隐情?

其贴身丫鬟和此子又关系匪浅。再观其与和珅,表面斗嘴不断,实则默契渐生,然此等关系,究竟是真心合作,还是迫于陛下口谕不得已为之?其中缝隙,稍加撩拨,未必不能扩大。”

秦烨眼神微动,似乎被勾起了兴趣:
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
白文清站起身来,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长阳城舆图前,手指虚点城南、欧阳府等几处,声音沉稳而充满算计:

“主公,吾等可为其颈项套上三重绞索。

第一重,落于‘城南’,继续寻隙滋事,不必求大,但求连绵不绝,耗其精神,乱其步骤,更可伺机掐其钱粮命脉,或制造‘意外’延误,煽动民怨。”

“第二重,系于‘其家’。

府中女眷、来历不明之人、乃至其与师兄欧阳羽之关系,皆可做文章。流言蜚语,暗箭伤人,未必需要实证,只要疑云一起,便是污点。内宅不宁,则其心必乱。”
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看向秦烨:

“至于这第三重,便落在‘其人’与‘其盟友’之间。周桐与和珅,周桐与三皇子沈陵,乃至周桐与那些凑热闹的勋贵子弟之间,看似和谐,实则各有利益考量。

只需巧妙设计,令其心生嫌隙,相互猜疑,这看似牢固的联盟,便可能从内部出现裂痕。”

“此三重绞索,看似独立,实则互为表里。只要有一处收紧,必会牵动其余。而我们要做的,”

白文清的声音冷冽如冬夜寒风,

“便是耐心等待,寻隙而入,将这些微小的‘差错’不断放大、叠加,直到……其体系不堪重负,轰然崩塌。

届时,纵使其有通天本事,亦难逃覆灭之局。十日之期,或许仓促,然箭已在弦,多方并举,未必不能见功。”

厅内烛火跳跃,映照着秦烨逐渐由怒转沉、继而泛起一丝狠戾与期待的脸,也映照着白文清平静水面下深不可测的谋算。

其余谋士,皆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。

夜深如墨,砺锋堂内的密谋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这古人中夜醒来的时刻,悄无声息地向着欧阳府,向着周桐,缓缓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