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长卿走了。
他蹒跚的背影,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无比落寞与萧瑟,仿佛一头被击败的孤狼,带着满身的伤痕与被纪元亲手种下的心魔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纪元没有杀他。
一个活着的、道心破碎,却又被种下了一丝虚妄希望的棋子,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,更有价值。
在那道传音入密的许诺——“待本王一统天下,可许西楚自治,留尔等血脉香火。前提是,你得听话”——
成为悬在他心头唯一的救命稻草后,这位昔日的西楚霸王,终将成为纪元手中最锋利的一枚棋。
马车碾过积雪,重新启程。
车厢内的气氛,却变得格外古怪而压抑。
姜泥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埋进柔软的毛毯里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“大凉龙雀”神兵(这本是徐骁留给未来儿媳的定情信物,如今却被纪元随手扔给了她当防身的玩具)。
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,正警惕、恐惧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委屈,死死地盯着纪元。
那身原本还算干净的淡黄色宫裙,此刻已是褶皱不堪,乌黑的秀发也有些散乱,几缕发丝贴在因哭泣而泛红的脸颊上,更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过来。”
纪元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,语气淡漠。
姜泥娇躯一颤,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反抗的小猫,咬着唇,挪动着纤秀的身体,一点点地蹭了过去。
她不敢不听话。
“刚才的表现,不错。”
纪元伸手,用指尖轻佻地勾起她额前一缕被泪水打湿的乱发,绕在指上把玩。
“为你那位曹叔叔,挣回了一条命。”
“你……你会遵守承诺吗?”
姜泥终于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,抬起头,迎上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