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再躺一会儿。
艾琳看着她。晨光正在从窗缝里渗进来更多,把房间里的暗处一块一块地照亮。那床深蓝色的被子在光线下显出布料原本的纹理,那些细密的针脚在光里呈现出一种微微凸起的痕迹。她伸出手,碰了碰索菲的手腕,没有握住,只是用手指沿着腕骨的线条走了一遍,从手腕到小臂,在小臂内侧那一片皮肤上停了一下。
你的手——她说。
也是暖的。
被子里暖和。
艾琳的手指在索菲的小臂内侧停了很久。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,和她的手指贴在一起,像一条并行的河流,它们各自流着,却在某个不起眼的拐弯处短暂地汇合,然后继续并行,各自向前。
索菲。
你想一直这样
今天还想吗?
索菲看着她。晨光落在她们之间的被子上,把那片深蓝色照成一种带着金色调子的蓝,像黄昏和黎明在同一个地方相遇。
今天更想。她说。
她没有移开目光。艾琳也没有。她们就这样躺着,在晨光里,在那床厚实的深蓝色被子下面。窗外的光正在升高,把窗帘照成一种半透明的淡金色。两个人的手在被子表面上叠在一起,没有用力,只是放着。
那天上午她们起得很晚。面包没有烤。索菲说今天的面可以中午再发。她们在厨房里喝了热水,吃了昨天剩下的面包,坐在桌子的同一边,肩膀靠着肩膀,慢慢地吃东西。
你身上有面粉味。艾琳说。
嗯。昨天揉了面。
不是昨天的。
索菲侧过头看她。
是更久的。
更久的?
像是——艾琳想了一会儿,像是揉了很多年面,面味留在皮肤里了。
索菲没有接话。她把艾琳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面前,低头闻了闻。
你也有。她说。
我没有。
索菲说,昨天你揉了面。面粉进到指甲缝里了。洗不干净。
她低头,把艾琳的手指举到嘴边,嘴唇碰到她的指尖。很轻的,像在尝一粒看不见的面粉,或者像在确认那根手指还在那里。然后她把艾琳的手放下来,放在桌面上,没有松开。
窗外的光正在变亮。冬天的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,落在桌面上,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,把指节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和。
艾琳。索菲说。
你走的那天——她停了一下,我会不会知道?
艾琳看着她。阳光落在她们之间的桌面上,把木头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。
她说,我会告诉你。
什么时候?
还不知道。
那我知道了会做什么?
艾琳想了一下。
你会——她说,给我烤面包。
索菲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把额头贴在艾琳的手背上,贴了一会儿。她的头发散落在艾琳的手腕上,黑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泽,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河,经过手腕时无声地打了一个旋。
她说,我会给你烤面包。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