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她喊救命的时候已经死了

“你打通了没有?”警察问。

屠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抽抽搭搭地点头:“打通了……有一个阿姨……她在里面喊救命……”他又哭又喘,断断续续地描述那个声音,描述她怎么一遍一遍地说“救我”,描述那种空洞的回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三个警察对视了一眼,为首的警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,那种表情屠生看不懂,后来他长大了才明白,那是一种确认——像是终于印证了什么他早就猜到的东西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站起来,转向父亲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严肃:“你们近期不要离开本地,随叫随到。”然后三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门关上的一刹那,父亲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冲了过来。

那天晚上屠生趴在床上,屁股火辣辣地疼,可他没哭出声,咬着枕头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警察脸上的表情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他们早就知道那个电话有问题,他们问他的那些问题,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,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。

后来屠生挨了多少顿打他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父亲每隔几天就会被叫去派出所,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,随后又是一顿打。他缩在被窝里,用被子蒙住头,不敢出声,耳边却一遍一遍地响起那个女人的声音——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那个声音比父亲的巴掌还要烫,钻进脑子里,怎么也甩不掉。

很多年后,屠生上了初三,有一天父亲喝多了酒,忽然提起这件事。他端着酒杯,声音低沉沙哑:“知道那会儿为什么把你往死里打吗?”屠生摇了摇头。父亲放下酒杯,抹了一把脸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:“你打的那个号码,那家人在你打电话之前十几天就出事了。一个女的,被人勒死在屋里,等警察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烂了。你跟我们说你听到有人在电话里喊救命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你说你能听见,可那会儿她早就不在了。你得庆幸那会儿你没说太多,你要是在电话里跟她搭上话了,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?”

屠生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手指慢慢收紧,关节发白。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声音,沙哑的,一遍一遍喊救命的,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。那个暑假,那个空荡荡的客厅,那部红色的电话机,那段被循环播放的求救声——电话那头根本没有人,只是一个早已不在世的人留在电话线里的回响,而他连着听了好几天,还对着它说过话。

他再也没有碰过座机。

即使后来搬家了,换了新号码,他依然会在深夜偶尔想起那个暑假——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趴在沙发上,用一根电话线拨通了他不该拨通的数字,听见了一个死人的声音,在话筒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“救我”。他至今也不知道那通电话第一次打通的时候,那个女人是真的在求救,还是她已经走了一阵子,声音只是被什么东西留下来,卡在电话线里,等着下一个拨号的人去听见。而他按下去的那串数字,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。门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阵风,顺着听筒爬过来,吹在他耳朵里,凉凉的,没有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