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她喊救命的时候已经死了

那天下午他打了七八次。每一次接通都是同样的话,同样的语调,连停顿的时间都一模一样,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按了循环播放。他开始觉得好玩了,胆子也跟着大起来,有一次甚至对着听筒喊:“你会唱歌吗?你会说话吗?你好好说话嘛!”那边依然只是机械地重复着“救命”,像是在完成什么固定的程序。屠生咯咯笑起来,觉得这比打给那些真人有趣多了,电话那头的女人像是一个坏掉的录音机,怎么拨弄都只会放出同一段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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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七八天里,只要一个人在家,他就会拨那个号码。有时候打通了,有时候打不通,打通的时候永远是那个女人的声音,永远说着同样的话,连呼吸的间隔都像掐着秒表量过。他慢慢觉得腻了,开始转向其他新的号码,继续他的恶作剧。那串数字被他扔进了记忆的角落,像一张废纸被风吹走了,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打了多少次。

那个周日,阳光白晃晃地照进来,把地板晒得发烫。父亲在客厅看报纸,母亲在厨房择韭菜,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混着韭菜被掐断的清脆声响。屠生躲在房间里假装写作业,其实在课本的空白处画小人,给每个小人画上长长的头发和红色的裙子。下午三点多,有人敲门,又重又急,像是用拳头在砸,门板被震得嗡嗡响。母亲放下手里的菜去开门,门打开的一瞬间,屠生听见外面有人沉声说:“我们是警察,请配合调查。”

三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客厅。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,下巴上有道疤,声音很沉:“,是你们家的电话吗?”母亲愣了愣,说是。三个警察走进来,也没坐,就站在茶几前面,为首的那个示意他们坐下,然后沉声问道:“你们家最近为什么频繁拨打这个号码?”

父亲从报纸后面抬起头,一脸茫然:“什么号码?我不知道啊。我们家电话新装的,都没怎么用过。”警察皱了皱眉,报了个数字:“近十天打了四十七次,都是从这个座机拨出去的。你们跟那户人家有什么关系?”

父亲的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,又变成了恼怒:“我上哪儿认识什么去?我们家电话是——”母亲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变了变,抢过话头:“同志,会不会是孩子乱打的?这孩子没事就爱玩电话,每个月电话费都好几十,我们说他也不听……”

警察打断了她:“孩子在吗?叫他出来。”

母亲转身走进卧室,屠生正缩在书桌后面,手里攥着铅笔,铅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。母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把他拉了出来,压低声音说:“你干什么了?警察找来了。”屠生的腿已经软了,被母亲半拖半拽地拉到客厅。三个警察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,像三盏探照灯,又冷又硬。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拖鞋的脚尖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,他使劲咬着下嘴唇,不让它们掉下来,上唇被咬出一道发白的印子。

为首的那个警察蹲下来,声音放低了一点,但依然很硬:“小朋友,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玩电话?”屠生点了点头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。“你打没打过这个号码?”他又点了点头。警察继续问:“打了几次?”屠生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他是真不记得了,他只知道很多次,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