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子城是太子党，太子死了，他就是无根之萍。

祁泰是武将出身，在文官集团中本就比较孤立。

宝庆公主是女儿身，再能干也翻不了天。

汉王呢？

他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，是未来的皇帝。

他投资汉王多年，应该继续加码。

方效儒出列，微微欠身：“陛下，臣有话说。”

建文帝看向他：“讲。”

“臣以为，既然汉王提供了线索，不如让汉王来主导进一步的侦查。”方效儒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若是真查到燕王装疯，那燕王定然居心叵测，朝廷要先下手为强；若是再次查实燕王是真疯，那朝廷也可安心，不必再为京北的事忧心。”

建文帝的眼睛微微一亮。

方效儒这话，说到他心坎里去了。

他正愁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。

祁泰想动手，没有证据；黄子城想观望，太被动；宝庆公主想派人去查，但没有说派谁。

汉王主动请缨，正好。

“汉王，你以为如何？”建文帝看向汉王。

汉王心中暗喜，面上却依旧沉稳：“儿臣愿意领命。”

“如何查证？”

汉王早有准备：“儿臣建议，派一位能干之人，出任燕王府右长史。此人以朝廷命官的身份进入燕王府，近距离监视燕王，查证他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，名正言顺，师出有名。”

建文帝点了点头：“此人需要什么条件？”

“第一，心怀大义，忠于朝廷；第二，能力出众，能文能武；第三，胆识过人，不惧艰险。”

汉王顿了顿，“儿臣心中倒有一个人选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翰林院修撰，陈洛。”

建文帝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陈洛，新科状元，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。

他记得这个人。

当初殿试时，陈洛的文章写得极好，他亲擢第一。

后来陈洛入了翰林院，又成了宝庆公主的幕僚，在朝中颇有才名。

听说他武功也不弱，是个难得的人才。

“陈洛？”建文帝沉吟了片刻，转头看向宝庆公主。

“宝庆，陈洛是你的人，你怎么看？”

宝庆公主的心中微微一沉。

汉王举荐陈洛去京北，绝非好意。

京北是龙潭虎穴，燕王是二品宗师，陈洛去了，凶多吉少。

但她不能反对。

陈洛是她的心腹，她反对，便是护短，便是不顾大局。

陈洛若是知道她的心思，也不会让她为难。

“儿臣以为，陈洛确是合适的人选。”宝庆公主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他心怀大义，忠于朝廷，能力出众，能文能武。若他愿意去，儿臣不会阻拦。”

建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陈洛出任燕王府右长史，前往京北，查证燕王是真疯还是装疯。此事由汉王主导，宝庆公主协办。”

汉王叩首：“儿臣遵命。”

宝庆公主欠身：“儿臣遵旨。”

乾清宫中，众人散去。

建文帝独坐御座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，目光幽深。

燕王是真疯还是装疯，他心中也没底。

但汉王说得对，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

再派一个人去京北，近距离盯着燕王，总比自己在这里瞎猜强。

陈洛，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。

宝庆公主府，书房。

暮色四合，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，将院子照得昏黄而温暖。

宝庆公主坐在书案后，手中捧着一盏热茶，却没有喝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。

枝干光秃秃的，在暮色中投下疏疏淡淡的影子，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，叽叽喳喳，不知人间忧愁。

陈洛坐在下首，腰背挺直，双手搭在膝上，姿态恭谨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宝庆公主收回目光，将茶盏放下，看着陈洛，沉默了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
“今日父皇召见，汉王举荐你出任燕王府右长史，前往京北查证燕王是真疯还是装疯。”

她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但眼中有一丝歉意，藏得很深，却瞒不过陈洛。

“父皇准了。由汉王主导此事，本宫协办。”

陈洛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燕王府右长史，正五品。

昨日汉王在偏厅中与他提起，他以为只是汉王的试探，没想到今日汉王就进宫面圣，将事情敲定了。

汉王的动作倒是快得很。

宝庆公主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