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北是龙潭虎穴,燕王是二品宗师,你去了凶多吉少。本宫本想替你推辞,但汉王举荐有理有据,父皇也点了头,本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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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本宫无法开口。”
陈洛笑了笑,那笑容轻松洒脱,仿佛去北平不是去龙潭虎穴,而是去游山玩水。
“殿下不必自责。臣刚刚向汉王表白了投效之意,汉王就给臣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事。想来,他是要考验臣的能力和忠心,看看臣到底值不值得他重用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臣接下这差事,就要前去京北,就不能为殿下查探汉王身边的二品宗师了。”
宝庆公主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温和。
“这事不急。来日方长,等你回来再说。倒是你此次的差事——”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眼中忧色难掩。
“汉王举荐你,是不怀好意。京北是燕王的地盘,朝廷派去的官员,都是身处险境。”
“燕王若是真疯,你这右长史便是摆设;燕王若是装疯,你便是他的眼中钉。无论哪种情况,你都是凶多吉少。”
陈洛哈哈一笑,笑声在书房中回荡,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。
“殿下多虑了。为朝廷效力,职责所在,臣岂能因凶险而推辞?若是差事办成,查明了燕王的底细,臣就能获得汉王赏识,届时更方便接触汉王的秘密。只是——”
他看向宝庆公主,目光诚恳。
“殿下要有耐心,等臣办完差事回来。”
宝庆公主沉默了片刻。
陈洛接下这凶险的差事,不顾自身安危,心中却还始终装着她的任务。
这份忠心,实属难得。
汉王举荐他,是不怀好意;
她无法替他推辞,是心中有愧。
他却反过来安慰她,让她不必自责。
她的心中五味杂陈,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宝庆公主抬起头,目光落在陈洛脸上。
暮色中,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轮廓分明,眉宇间褪去了当初的青涩,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。
他的站姿挺拔,如同一株青松,风雨不摧。
她的心中微微一动,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,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,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底下碧绿的湖水。
她一心扑在政务上,从未对男子有过什么想法。
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文臣武将,要么是趋炎附势,要么是另有所图,她从不当真。
陈洛不一样。
他从江州来,一介白身,凭着才学和胆识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他对她的忠诚,不是趋炎附势,不是另有所图,而是真心实意。
他的才学、见识、担当、胆略,都让她另眼相看。
此刻,他接下凶险的差事,不顾自身安危,心中却还装着对她的事。
这份忠心,让她的心弦微微颤动。
她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,在烛火的映照下,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。
她垂下眼帘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。
陈洛的感知何等敏锐。
他心秘藏无声运转,捕捉到了宝庆公主心中的那一丝微妙变化。
不是感激,不是愧疚,而是更柔软、更私密的东西。
是心动。
陈洛的心中暗喜。
他从未在宝庆公主身上见过哪怕一丝儿女情长。
她总是端庄的、沉稳的、理性的,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。
今日,这座冰山裂开了一道细缝,露出了底下的温度。
想来是太子与太皇太后之死,将她冰封已久的心打开了一丝裂缝。
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,站在了她身边。
陈洛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。
三品惊鸿的宝庆公主,若是心动,那又将是何风情……
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攻略,总算是有所成效。
他收回思绪,站起身来,拱手道:“殿下若无其他吩咐,臣便回去收拾行装,准备北上。”
宝庆公主抬起头,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到了京北,给本宫来信。”
陈洛转身向门外走去,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过头,看了宝庆公主一眼。
烛火映着她的脸,端庄而柔和,那双总是带着英气的眼中,此刻盛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陈洛微微一笑,转身大步走出书房,消失在暮色中。
宝庆公主独坐书案前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茶盏的边缘,心中那丝微妙的悸动渐渐平息,却没有完全消失。
她将它藏在了心底最深处,锁好,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,灯笼的光越来越亮。
院中的老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枝头的麻雀已经归巢,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夜,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