銮驾旁,一个羽林军装束的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。那人穿着羽林军的甲胄,兜鍪压得很低,但赵秉义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,是他早已叛变的副将李嵩。
两人隔着遍地溃兵和滚滚浓烟,遥遥对望。
李嵩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冷冷地望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了结的旧事。
赵秉义眼前忽然闪过一片金光,前尘往事走马灯似的涌来。
此生他手上沾满了鲜血——恩师的、同袍的、亲朋的。
他踩着这些人的尸骸走到今日,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。
可此刻,看着李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“天理昭彰,因果循环”这八个字却无端浮上心头。
他踩着故旧亲朋的尸骨爬上来,如今也栽在自己旧部的手里,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?
想到这里,赵秉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他一把从亲兵手中夺过弓弩,用尽最后力气对准李嵩扣下悬刀。
弩箭呼啸而出,正中李嵩眉心。李嵩倒地的瞬间,赵秉义也从马背上仰面栽了下去。
亲兵们蜂拥而上,七手八脚地扶住他。
有人撕下干净的里衣去堵他胸前的血洞,有人伸手去拔箭杆,手指刚碰到箭尾便僵住了——
黑红色的血液沿着箭杆往外淌,染得那几根赭红尾羽湿漉漉地贴在箭杆上。
“这个黑心肝的,竟在箭上喂了毒。”老兵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替赵秉义割断箭杆,把胸口那片发黑的皮肉用刀尖划开,挤出几缕黑血,然后从马鞍上扯下酒囊,把烧酒泼在伤口上。
赵秉义咬着牙,自始至终没吭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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帅帐里只点了一盏孤灯。
顾长庚卸了甲,一身玄色中衣利落素净,独坐榻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