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杨帆的亲姐姐,又是高盛亚洲区的负责人,关起门来,姐弟俩坐下来谈。
几百亿的买卖,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?
毕竟血脉至亲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
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我到了京都。
才发现这半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。
杨帆跟杨家彻底闹翻了,决裂了。
曾经在金陵风头无两的薛家,竟然在杨帆的打压下濒临破产。
梦想集团的股价连连受挫,父亲董事长的位置都开始有人质疑。
我坐在京都杨家的房间里,听到这些消息后手脚冰凉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那些天真的设想,以为凭借血脉亲情就能促成合作,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和讽刺。
我做了选择。
在资本利益,与支离破碎的血缘亲情之间。
我几乎没有犹豫,选择了抛弃这个已经成为累赘的家。
薛玲荣骂我忘恩负义,骂我是白眼狼。
我听着,等她骂完了,拉起行李箱转身离开了。
我以为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,我以为我站在了胜利的一方。、
我以为我的职业生涯会因此更上一层楼。
但我并不知道,站在悬崖边上的人,无论往哪个方向跳,都是深渊。
我见到了杨帆,凭借姐姐的身份。
六年了,这是他第二次见我。
血脉上,我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。
情感上,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。
没有年少时共同成长的经历,没有血脉亲情骤然相见的激动,有的只是成年人的功利与算计。
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我把这次见面当成了商业洽谈,而不是姐弟重聚。
我坐在他面前,给出了高盛的报价。但我虚报了。
我打算利用这场晚宴,赶走其他投行,然后高盛就可以肆意压价,成功拿下扬帆科技的B轮。
杨帆坐在我对面,他问:你确定是这个价?
我说:确定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下,好,我知道了。
他给了我一次机会,但我没有抓住。
或者说,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。
但凡我静下心来,梳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,就该明白——
我这个弟弟,从没妥协过。
一次都没有!
当我选择用生意那套,来对待他时,一切都结束了。
高盛直接被杨帆踢出了局。
而我,因为愚蠢的操作被高盛开除。
光环不再。
——
无路可走的我。
最后接过了父亲递来的橄榄枝,进入梦想集团。
杨家这一代,杨旭废了,杨静姝蠢笨,杨帆跟杨家闹翻。
唯有我有能力接管集团。
我信心满满,以为能借助梦想集团,这个国内PC龙头大干一番事业。
但现实又给了我一巴掌。
我低估了杨帆的手段,这个弟弟比我见过的资本大佬还要狠!
薛家破产,梦想集团被调查组入驻,股价暴跌,父亲董事长的位置被罢免。
而杨帆的公司,B轮估值三十多亿美元,市值超过了梦想集团。
那个六年前站在沪市老宅院子里、瘦得像一根竹竿的男孩。
六年后,站到了需要我仰视的高度。
我不甘心。
我明明才是杨家最聪明的那个,我明明比所有人都拼命,比所有人都努力。
可为什么,为什么最后输的人是我?
更让我不甘心的是,杨帆一直都记着母亲。
他从来都没忘。
他做的一切,都是在为母亲报仇!
而我呢?
我是什么时候忘记的?
是什么时候,我开始屈从于薛玲荣?
开始默认她在母亲的位置上坐着?
开始对父亲笑脸相迎?
开始把杨旭当成弟弟?
开始把母亲的死,当成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?
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,要报复杨帆,要让他知道,不是只有他会赢。
但杨帆的速度太快了。
淘宝网上线,十亿现金补贴,梦想集团被全面封杀,大厦将倾。
为了争抢梦想集团,我跟父亲反目,互相算计,最后导致董事长席位落到了旁系杨明祖身上。
没办法,我驱车赶往沪市,跪在爷爷面前,请他出山。
我想借助爷爷的威望,重新执掌梦想集团,救回杨家产业。
但杨帆那个混蛋,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留。
转头跟方正、紫光达成战略合作,目标直指梦想集团押注的P1项目。
在这生死关头,我那个父亲,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,想要低价将梦想集团卖给海外巨头,竟然选择对爷爷下毒,像当初杀死母亲一样。
爷爷住院了。
他回来了,可公司没卖成。
因为杨帆堵住了他所有的生路。
这一刻,我害怕了,我想逃。
但逃需要钱,很多很多的钱。
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P1项目,那个梦想集团投入了无数资源的拳头产品。
小主,
我利用在梦想集团任职期间获取的权限,将所有研发资料拷贝进了移动硬盘。
我要把它卖掉,然后拿着那笔钱,离开这个国家,去一个杨帆找不到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
可是,我也在杨帆的算计之中。
在我即将登机离开前,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。
一个接过我的手提箱,一个拿出手铐,铐在我的手腕上。
金属很凉,冰凉冰凉的,贴着皮肤,像一条蛇。
我没有挣扎,低着头,跟他们走了。
——
监狱。
灰白色墙壁,铁窗,一张铁床,一个水杯。
我坐在床沿上,透过巴掌大的窗看天。
天很蓝,蓝得不像真的。
我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起床,固定的时间吃饭,固定的时间放风。
日子像被放在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上,一天一天地向前滑动。
每天清晨六点,铁门被敲响,一排女犯穿着蓝色囚服出去洗漱。
我走在队伍中间,没人认识我。
即使知道,她们也不会在乎。
某天深夜,我听见隔壁传来哭声。
哭得很压抑,像怕吵醒别人,用手捂着嘴,把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我靠在墙上,听着那哭声,想起母亲去世那天,我也哭过。
后来就再也没有哭过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干干的,像一块被晒裂了的河床。
我开始拼命地回忆,从十二岁那年,她靠在床头拉着我的手说话的那一刻开始想,想她以前唱歌的声音,想她笑的声音,想她叫我名字的声音。
但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我忘了她的声音。
我把自己缩成一团,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但眼睛是干的,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。
因为识字,我被安排在监狱图书馆帮忙。
有一天翻到一份报纸,报纸整版上都是杨帆。
他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台前,身后是巨大的电子屏幕,上面滚动着扬帆科技的股票代码:YFTC,市值2880亿美元,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企业。
我叫杨静怡。
我曾经以为,我是杨家最聪明的那个。
我以为,只要够狠,就能赢。
可我不知道,聪明和狠,救不了被欲望吞噬的心。
也救不了,那个在母亲坟前发誓要守住这个家的女孩。
更救不了,那个在院子里对弟弟说你跟我一样,都是多余的人的姐姐。
如果人生可以重来——
如果,如果……
但人生没有如果。
我闭上眼睛。
铁窗外面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