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州城外，渡口码头。

夜色已经沉透了，码头上白日里的喧嚣早散得干干净净。泊船的木桩被水波推得轻轻晃荡，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。几盏风灯挂在栈桥两侧的柱子上，灯芯燃了大半夜，光焰已有些发蔫，黄黄地晕开一小圈，连栈桥的尽头都照不透。

胡俊站在码头边一处墙角的阴影里。

双手抱在胸前，整个人的轮廓被夜色吞得只剩个模糊的形。

他在看码头边上泊着的那艘快船。

船身不算大，吃水浅，一看就是专跑内河的快船。船头插着面旗子，旗面被夜风扯得啪嗒作响，上头隐约能瞧见官船的徽记。

船舱里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，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
船尾处坐着个值夜的船夫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显然已经打起了瞌睡。

从胡俊所在的位置，借着码头上那几盏风灯投下的模糊光影，恰好能看见两道身影正沿着码头边缘的暗处，悄无声息地向那艘官船摸过去。

是韩童儿和姚小淘。

两人都换了夜行衣，黑布蒙面只露出眉眼。脚下步子压得极轻，踩在码头那排老旧的木板上，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。肩上扛着个长条状的大包袱，外头裹着层粗麻布，鼓鼓囊囊的。

两人摸到靠近官船的栈桥旁，在一堆码得半人高的木箱子后面蹲下身子。

韩童儿在前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。

官船那边没什么动静。

灯影晃了晃，船舱里隐约传出一两声鼾声，船上的人显然都歇下了。船尾那个值夜的船夫，脑袋已经快垂到胸口了。

韩童儿缩回头，压低嗓子：“就这儿了。”

姚小淘把肩上的包袱卸下来，搁在木箱后头的阴影里。他蹲下身子，三下五除二把外头裹着的粗麻布解开。

包袱里露出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。

顾文涛。

这位顾家二房的少爷，此刻的模样跟平日里那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判若两人。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，嘴里塞着团破布，双眼紧闭，整个半点反应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