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绕过胸口、腰腹、大腿，跟原先绑在身上的那些细绳连成一体，最后在柱子背后打了个死结。韩童儿手下没留情，绳子勒得紧实，顾文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，被破布堵着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。

绑完之后，韩童儿退后两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
顾文涛被绑在柱子上，脑袋歪向一边，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赤裸的身子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红痕，在码头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又狼狈又凄惨。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显然还活着，只是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。

姚小淘站在旁边，看着柱子上这位顾家少爷的惨状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
沉默了一息，低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少爷这也太狠了点吧。换做我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咬舌自尽……这哪还有脸活啊。”

韩童儿正在检查柱子背后的绳结是否牢靠，听见这话，手上动作停了一瞬。

他直起身，转过身看向姚小淘，月光落在他那双露在蒙面布外头的眼睛里，没什么温度。

“废什么话.....别忘了，咱们在废弃道观里战死的那七个兄弟。”

姚小淘的表情瞬间僵住了。

他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重重点了下头，转过身，对着柱子上昏迷不醒的顾文涛啐了一口。

韩童儿不再多说，弯腰把地上那块粗麻布捡起来，卷巴卷巴夹在腋下，朝姚小淘打了个手势。两人沿着原路退回木箱后头，又探头往官船方向扫了一眼。船尾那个值夜的船夫依旧垂着脑袋，鼾声隔了半条栈桥都能听见。船舱里的灯影依旧安安静静地晃着，一切如常。

两人不再停留，猫着腰，沿着码头的暗处快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
码头上重新归于寂静。

墙角阴影里，胡俊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。

他目送韩童儿和姚小淘的身影消失在码头暗处，又看了一眼那艘官船。

船上依旧静悄悄的，灯影晃了晃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
胡俊在阴影里多站了片刻。

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，带着一股水草和鱼腥混在一起的潮气。他深深吸了一口，那气息凉丝丝地钻进肺里，把方才鼻腔里残留的那股蒙面布的汗味冲淡了些。然后转过身，把怀里那顶破草帽掏出来扣回头上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沿着码头边的小路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