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囊里就剩下一块干硬的麦饼,问路时,她见乞丐饿得奄奄一息便舍给了他。
“乞丐饥肠辘辘快要冻死在风里,那饼子虽干得发硬,却正是雪中送炭,叫他感激涕零,捧着饼子一面吃,一面跟到县廷外,隐约听到些里头的争执。
“为偿女子的活命之恩,他愿将当年的见闻如实相陈,只盼那女子得以沉冤昭雪,这趟便随他们一道回了上京。”
听闻秋娘是活生生被人椎杀的,齐彯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,恨不得咬碎了牙也要扯下仇人的皮肉。
可他不得不冷静下来,因为他的仇人高不可攀,光凭他的一己之力不能摧其毫分。
“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的证言,恐怕还不足以取信于人。”他掂量着道。
苏问世应了声“是”,哪怕他心中已有答案,仍是多嘴问了一遭:“这加害与受害的,一个是你阿父,一个是你阿母,你待如何?”
“报仇!”齐彯冷了眸,毫不犹豫地答,“让他、他们……血债血偿。”
听他答得干脆,苏问世亦感欣慰,颔首道:“你有此心,就去说服你大母指认程仲,至于旁的,本王自有安排。”
马车摇晃前行,窗缝里投进灯火,照见晦暗不明的面容。
思来想去,齐彯还是不甚放心,遽然问道:“时隔久远,这几桩案子少有人证,追查起来恐怕不易,殿下可有把握坐实程仲和李姝的罪名?”
话已出口,方觉此言有僭越之嫌,遂长跪叩求道:“可怜我阿母痴心一片,却被李姝残忍杀害。旁观之人皆道她不堪家中重负,远走高飞,却原来……悄无声息做了异乡的亡魂!害她的人,还是枕边人的新欢……弑母之仇不报,齐彯此心难安,求殿下成全!”
苏问世伸手在他肩头轻拍,把人拉起身。
短暂与之平视后,叹道:“你啊你,旁人的境遇都是苦尽甘来,怎么独独就是你,多灾多难,总在生死间挣扎!”
齐彯垂着的头摇了摇。
他也不知。
“拿去瞧瞧。”
话音方落,齐彯眼前忽的一亮。
抬头见是苏问世点燃灯盏,递来一张染了墨迹的黄麻纸。
他接过纸捏在手里,指腹间有些轻微的发涩。
想来,这纸也有些年头了。
匆匆扫了两眼纸上字迹,便知这是燕青池从吏曹档库里带出的告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