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了一辈子仗,流过血,受过伤,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过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觉得,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,笼罩了全身。
许久,许久。
李牧睁开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知武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知武,起来吧。”
赵知武没有动。
“起来。”
李牧的声音高了几分。
赵知武这才缓缓站起身,他的膝盖有些发麻,但他的身体却挺得笔直。
李牧看着他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欣慰,有悲凉,也有释然。
“老夫打了一辈子仗,自问对得起大楚,对得起陛下。”
李牧站起身,走到大厅门口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。
“没想到,临到老了,还要做一回卖国贼。”
他惨然的笑了起来。
李牧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散去,只余下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在空气中弥漫。
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赵知武,那双混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。
他缓缓伸出双手,将赵知武扶了起来。
“知武,你的心思,老夫都明白了。”
李牧的声音虽然沙哑,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,还在乎这点生前生后的虚名做什么呢?”
他转过身,重新看着厅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双手负在身后,身躯挺得笔直。
“既然陛下需要一块挡箭牌,需要一个替罪羊,那老夫便用这越国公府百年的名声,来成全陛下,成全大楚。”
赵知武听到这话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。
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,神色肃穆地对着李牧再次躬身行礼。
“老将军大义,晚辈代大楚千万百姓,谢过老将军。”
行过礼后,赵知武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属于年轻人的飞扬神采。
“不过,老将军大可不必如此悲观。”
“这卖国贼的恶名,我们越国公府和赵国公府,绝对不会承担太久。”
李牧微微偏过头,有些诧异地看着他。
赵知武竖起三根手指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多则十年,少则三五年。”
“只要大楚熬过了眼前的难关,休养生息,兵强马壮之后,这河朔之地真正归属谁,还不是由我们大楚的铁骑说了算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