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十点多,小孙和媳妇把四岁的儿子哄睡了,关在儿童房里,两口子就回了主卧。两人正亲热着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儿子的哭声。小孩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,一边拍门一边喊:“爸爸,妈妈,你们别吵架了……”
两人赶紧穿好衣服开门,一看儿子穿着小睡衣,脸上挂着泪珠子,抽抽搭搭的。媳妇蹲下来抱住他:“宝宝乖,爸爸妈妈没吵架。”儿子把脸埋在她脖子里,抽噎着说:“我听见你们在外面吵了。”媳妇哭笑不得:“我们在屋里说话呢,你听错了。”她抱着儿子往儿童房走,经过客厅的时候,儿子忽然抬起头,指着客厅角落的花瓶说:“妈妈,那边站着一个人。”
媳妇的手一抖,差点把孩子摔了:“宝宝瞎说啥?”儿子瞪着大眼:“真的,就在花瓶旁边站着,那个人身上发蓝光。”小孙的脸刷地就白了。他让媳妇把儿子抱回房间关好门,自己壮着胆子走到客厅门口。他探头往客厅里一看——那只青花花瓶旁边,真的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半透明的、泛着淡蓝色光芒的人形轮廓。看不清脸,看不清穿什么衣服,只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,一动不动的,就站在花瓶边上。那蓝光很冷,不是灯光的冷,是那种让人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的冷。
小孙腿一软,连滚带爬跑回卧室,反锁了门。媳妇看他脸色煞白,就知道不好了:“你真看见了?”“看见了。”小孙的声音在抖。媳妇抱着孩子,三个人缩在主卧里,谁也没敢再开门。
第二天天亮,两口子才敢出来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,花瓶旁边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媳妇当场就炸了:“我让你买这些破烂玩意儿!你看看你把什么带回家了!”小孙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媳妇指着花瓶说:“我早看着东西不对劲!颜色那么暗,摆在屋里阴森森的!”小孙小声说:“那是老物件才有的发色……”媳妇打断他:“我不管什么发色!这东西必须处理掉!”小孙咬了咬牙:“行,我处理。”
当天小孙就打电话把两边父母都叫来了,开了个家庭会议。丈母娘说:“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,趁早扔了。”他爸说:“古玩市场那帮人什么货都敢卖,你当心惹上麻烦。”一家人七嘴八舌,最后一致决定:这花瓶必须出手,赔多少钱都行。
小孙抱着花瓶去了古玩市场。找到原来那老板,老板看了看瓶子,又看了看小孙的脸色,慢悠悠地说:“东西出了门,按规矩是不退的。你想出手也行,三千。”小孙心里骂娘,可嘴上不敢说。他咬了咬牙:“成。”老板点出三十张票子递给他,小孙接过钱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亏了两千五。可他回家的时候,觉得身上轻快了不少。
后来小孙跟老周喝酒,说起这事。老周问他:“那蓝光人到底长什么样?”小孙摇头:“看不清,就一个轮廓。可那蓝光是冷的,不是电视里那种发光的蓝,是那种看了就觉得身上发凉的蓝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后来去打听过,那个摆摊的老板,听说早年间倒腾过明器。”老周问:“明器?”小孙拿起酒杯一口闷了:“就是陪葬品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儿子后来再也没提起过那个人。可我每次路过古玩市场,都不往花瓶摊上看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。老周没再问了。窗外西安的夜色沉沉的,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,像一只发蓝的眼睛,在黑暗里眨了一下又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