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我很清楚,这一路走来有多难。
他身后空无一人。
家族扶持几乎为零,他那个原生家庭不扯后腿已经算好的了。
这么多年,他靠着自己,在夹缝中求生存,在逆流中逆势而上,一步一步走到现在。
在面对国家机器的时候,国内顶级智囊团都在劝他韬光养晦、寻求折中办法,但他不。
他顶着两党的枪林弹雨,硬生生从中找到了危险的平衡,让任何一方都无法获得压倒性优势,让政治空窗期尽可能延长,为扬帆科技争取到宝贵的发展时间。
而他竟然真的做到了。
——
听证会那12个小时。
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,距离杨帆不到十米,亲眼见证了这一场战争。
杨帆坐在证人席上,面对共和党议员的轮番轰炸,他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剑,每一句质询都是锤击,每一次反驳都是剑鸣。
整整十二个小时,他面对两党议员的轮番质询,从容不迫,条理清晰,甚至多次反客为主,把质问变成了他自己的演讲。
他谈的不再是扬帆科技,是自由、创新、未来。
他借助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舞台,阐述他的理念,他的道。
时代周刊后来用整版报道,称他是操控人心的东方巫师。
我真的很佩服。
但佩服之外,还有别的。
一个成熟女性,在碰到更优秀的男性时,很难不心动。
我承认,我动心了。
但不是那种小女生式的崇拜和迷恋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情。
你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做那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,看着他在狂风暴雨里岿然不动,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石破天惊的话,你很难不被吸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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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我更清楚界限在哪里。
我是他的秘书,这个身份决定了我的位置。
站在他身后,而不是站在他身边。
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这件事:把感情放在正确的地方,用专业的态度去处理一切。
保持距离,保持清醒,保持冷静。
专业不是没有感情,是把感情用在正确的地方。
扬帆科技上市后,我成了猎头眼中的。
每天接到几十个电话,开出的条件越来越诱人:去别的公司做副总裁,去投资机构做合伙人,甚至有人请我创业,承诺巨额融资。
我一律婉拒了。
忠诚这个词太廉价,不适合用来形容我的选择。
我留下来的原因很简单——我问自己,去别的地方,我能做什么?
在扬帆科技,我是,是杨帆的影子,是这个庞大机器的中枢神经。我习惯了这里的节奏,这里的挑战,这里那种每一天都在创造历史的感觉。
平静的生活,反而让我不安。
——
三年后。
一个普通的下午,杨帆找到我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窗外是京都灰蒙蒙的天际线,初雪刚化。
他看着我,问了一句:林晚,你想要什么?
我愣了一下。
都可以提。他说。
我现在拥有的,已经超出我入职时的预期了。我说的是实话。
那你自己呢?他看我,你为公司服务了这么多年,该为自己活了。
这是杨帆第一次跟我谈,而不是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他桌上。
那是我用了一个月时间写出来的总裁办公室五年规划——
里面详细阐述了如何将角色系统化、制度化。
如何培养接班人,如何在未来五年内。
建立起一个不依赖于任何个人的中枢支持体系。
杨帆只看了三页,就拿起笔签了字。
去做。他说。
然后,他推过来一份签过字的文件。
上面有一笔巨大的数字,任何人看到都会眩晕。
还有两个选择:继续待在总裁办这个岗位,或者去分公司担任负责人。
我没有选择离开,我选择深耕。
在这个看似天花板很低的岗位上,挖掘出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。我开始写秘书工作手册,把自己三年的经验系统化;
我组建总裁办后备梯队,培养新人;
我甚至开发了一套决策支持系统,用技术手段提升效率。
我从被动接受杨帆的节奏,反过来安排他的时间——
哪段留给产品会,哪段留给投资人,哪段必须空出来,允许他放空,允许他陪陪女朋友。
他有一次笑着说我:你现在比我还会安排我。
我说:杨总,这是我的本职工作。
其实我没说的是。
我安排的不是你的时间,是我能留在你身边的理由。
——
后来有人问我。
在杨帆身边工作五年,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
我想了很久,说:我在最近的位置,学会了保持最清醒的距离。
距离不是疏远,而是尊重。
尊重他的位置,尊重我的位置,尊重我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边界。
我站在离风暴中心最近的地方,见证了所有惊心动魄的时刻。
但我始终保持着专业秘书的冷静与克制。
我的成长不是成为‘第二个杨帆。’
谁也成不了第二个杨帆,而是在理解他的过程中,找到了自己的坐标。
秘书,真的不只是端茶递水。
它是组织的神经系统,是风暴眼里那根定住的轴。
在我这里,理性是最高级的善良。
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。
扬帆科技的路还很长,杨帆的路还很长,我的路也还很长。
但我不再害怕未知了。
真正的成长,不是成为谁,而是在理解谁的过程中,成为了更好的自己。
看了眼时间。
我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走向会议室。
今天下午有一个重要的战略会,我需要提前十五分钟到场,检查设备、确认议程、把资料摆放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这些事我做了五年,闭着眼睛都能做好。
但我从不敷衍,从不偷懒,从不会因为熟练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。
因为专业,就是把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到极致。
推开门的时候,我看了眼旁边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。
门后面,杨帆大概正在看最新的市场报告,或者跟某个合作伙伴通电话,或者在白板上画那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框架图。
我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会议室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大片的金色。
我站在窗边,看了一眼手表——
还有十分钟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只是这次,计划里多了一条我没写进文件的备注:
再陪他走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