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杨远清——不是你教的吗?

就那么一下。

我告诉自己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

男人不狠,成不了事。

如果宋清欢不能帮助杨家,那她的存在就是杨家的阻碍。

她需要腾出位置,让给能帮助薛家的人。

至于为什么不能离婚。

因为我不可能给自己留任何隐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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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宋清欢因为离婚一事,对杨家心生怨恨。

那凭借赵家的力量,杨家休想在华夏再进寸步。

所以,她突发恶疾而亡,对我来说,是最好的选择。

最好的选择。

我到现在都记得,自己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心里那种平静。

7、

薛玲荣进门之后。

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院子里那棵银杏砍了。

她说那棵树遮了客厅的光,长在院子里碍事。

我没有反对。

工人们砍了整整一天,树冠轰然倒下,砸在院墙上,碎了一地的枝叶。

树根太深,挖不干净,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。

第二年春天,那个树坑旁边冒出了新的枝丫。

嫩嫩的,绿绿的,从土里钻出来,倔强地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。

我盯着那根枝丫看了很久。

然后又让人把它铲了。

梦想集团在那些年发展得很快。

代理国外微机品牌,做出口,到香港上市,市值翻了好几倍。

所有人都说杨远清是商业奇才,金陵城里没有一个人不佩服我。

我坐在梦想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,透过落地窗俯瞰整个金陵城,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。

但家里的事,我从来不管。

杨静怡出国后很少回来,杨静姝被薛玲荣宠得无法无天,杨旭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。

我知道这些,但我没有插手。

我总是想,这个家有人管就行。

但我不知道,有人管有人教之间的差别有多大。

杨旭是我跟薛玲荣唯一的儿子,我把自己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他身上。

但我从来没有教过他任何东西,没有教过他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担当,什么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品质。

我只是不停地给,给钱、给资源、给特权,以为这就是爱。

有一年春节全家吃年夜饭。

满桌子的菜,满屋子的人,热热闹闹的。

杨旭在席上跟薛玲荣顶嘴,说了一句你管不着。

薛玲荣气得摔了筷子,一家人都不说话了。

我坐在主位上,端着酒杯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年夜饭。

那时候只有我和清欢两个人,我们刚出差回来,年夜饭只有四菜一汤。

我饿得饥肠辘辘,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,说: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

我猛地灌了一口酒。

把那句话和那块红烧肉一起咽了下去。
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
生意越做越大,家越来越大,所有人都围着我转。

直到那个孩子爬了回来。

8、

1995年,那个丢失被拐的孩子回来了。

派出所的人亲自送到了杨家。

秘书跟我说的时候,我正在忙一个并购案。

我愣了一下,挂了电话,第一时间赶回了家。

他站在院子里。

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,瘦得像一根竹竿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脏兮兮的。

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跟他妈一模一样。
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,心里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拳。
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一句话。

我当天就离开了杨家。

薛玲荣以为我走,是因为杨帆上不得台面,丢了脸。

她没有说错,但也不全对。

我走,是因为我无法面对。

清欢死后那几年,梦想集团虽然还在发展,但速度远不如从前。

那些曾经轻松拿到的政策补贴和红利,如今变得困难重重。

我花了很多心思,走了很多弯路,才勉强维持住梦想集团的增速。

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,原来当初清欢,一直在背后默默帮扶杨家。

那些我以为是我的本事、我的能力、我的人脉拿下来的东西,其实都是赵家给的面子。

而她从来没有说过,从来没有邀过功,从来没有拿这件事来要挟我什么。

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,替我挡风遮雨,然后在我回头的时候,温柔地笑一笑。

可我根本就没意识到,还想要更多。

已为时已晚。

意识到的时候,清欢已经走了九年了。

那个孩子——

那个长得像她的孩子——

在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?

我知道一些,但我没有管过。

没有问过他一句,没有替他出过一次头,没有在他被欺负的时候说过一句话。

我任由他自生自灭,继续做我的生意,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现在薛杨两家休戚与共。

我需要薛家的钱,薛家的关系,薛家给我提供的一切便利。

我不能为了一个多年没见的儿子,去得罪薛玲荣。

我想,一个被拐了的孩子,能回来就不错了,吃点苦算什么?

男孩子嘛,吃点苦才能长大。

9、

但我错了。

那些不是苦,是刺。

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心里,扎了六年,扎得他浑身是血,扎得他恨透了这个家,恨透了我。

我接到薛玲荣电话的时候,杨帆和杨旭打架闹到了警察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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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,杨帆把杨旭打伤了,让我赶紧回来处理。

我第一时间打给了杨帆,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,让他不要惹事,不要再丢杨家的脸。

电话那头他笑了一声,说:杨先生,麻烦发脾气之前,先摆清楚自己的位置,看清楚形势。

这句话让我愣了很久。

像是在说:你终于想起我了,你一开口就是骂我。

杨家两个儿子大打出手,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,让我丢尽了脸面。

可还没完,不久之后又出了跳楼事件——

杨旭想要顶替杨帆上大学,被杨帆拒绝了,杨帆为此要跳楼,差点出了人命。

我才知道杨帆一声不响考了672分。

按照当年的分数线,国内顶尖大学随便挑。

原本应该是件值得庆贺的事,却偏偏闹成了这副样子。

全国歌手大赛也是一样。

杨帆明明有大学上,杨旭想靠这场比赛拿个奖,拿个大学的资格。

他当哥哥已经赢了,为什么就不能让让弟弟?还要告杨旭抄袭?

为此,我亲自去了杨帆的公司。

一间租来的办公室,几张旧桌子,几台破电脑。

几个年轻人挤在一起,热火朝天地做着什么。

杨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。

我看着他,觉得这个孩子很陌生。

他跟我长得像,跟清欢长得更像,但他身上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
我提出给他一笔钱,帮他创业。

他拒绝了,最后他只要了两百万。

那是他算出来的,杨旭抄袭他歌曲的赔偿款,没有多拿一分。

这种做法在我看来很幼稚。

像一个拼命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骨气的孩子,执拗得不讲道理。

我答应了。

但薛玲荣拖着没给这笔钱。

最后,杨帆从她手里抢走了本来属于杨旭那百分之二的集团股份。

从头到尾,我都没有干预。

因为那百分之二的股份,无论是在杨旭手里还是在杨帆手里,都是我的儿子。

杨帆这般做法,在我看来,是要争夺梦想集团继承人的身份。

他故意做出这么多事情来引起我的注意。

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:爸,我在这里,你看看我。

10、

我开始更多地关注他。

杨帆做了一家音乐网站,做了贴吧,做了一堆在当时的我看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

我那时候觉得,互联网这东西就是泡沫,一阵风就吹散了。

我做了大半辈子实业,代理国外的微机品牌,做硬件,做渠道,做供应链,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意。

他那些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能值什么钱?

但E职通的出现,真的震撼到我了。

作为商人,我太清楚这背后的价值了。

E职通连接的不只是企业和求职者,它连接的是整个华夏的人才网络。

那些数据、那些关系、那些隐藏在社会毛细血管里的信息。

包括E职通的公益属性,如果能操作得当,政治价值不可估量。

我第一时间找到杨帆。

我说,只要你愿意回归杨家,我可以把梦想集团继承人的位置给你。

梦想集团,国内PC龙头,两百亿市值。换做任何一个人,都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。

他看着我,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。他问我:条件是什么?

我拿出那份名单——

其中有一个是金陵E基金负责人,上面写着杨旭的名字。

我说:这个位置,给你弟弟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我,说了一个字:

我愣了一下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你给我滚。他又说了一遍。通知所有部门,从今天起,梦想集团所有人,禁止进入扬帆科技及旗下任何子公司。

我就这样被亲儿子赶了出去。

两天后,我回了趟金陵,把管家和保姆叫到了书房。

我问他们,杨帆回来这些年,在这个家里是怎么过的。

他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,我拍了一下桌子,让他们老老实实交代。

他们说了。

从他回来第一天开始,薛玲荣就没给过他好脸色。

吃饭不能上桌,只能在厨房里吃剩菜。

冬天没有暖气,他缩在阁楼上裹着被子发抖。